“什么!”
沈楚明一把抓住上引芙的小臂,“你跟他一起洗澡?!”
上引芙被他抓得生疼,“嘶”地吸了口冷气,秀气的眉头立刻紧蹙起来。
他试图掰开沈楚明的手指:“放开我!”
重鸾见状,眼神一冷,重重拍在沈楚明手上。
他挡在两人中间:“楚明哥,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不过是一起洗个澡,怎么,你跟他很熟吗?”
连人家和谁洗澡都要管。
沈楚明:“那你们俩就很熟了吗!”
重鸾挑了挑眉,觉得沈楚明这反应颇为好笑,但也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怎么了?这么激动,不就是洗个澡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沈楚明的确没什么立场来干涉上引芙同谁一道沐浴,他把矛头转向重鸾:“你不好好站岗,一声不吭就跑了,算怎么回事?”
重鸾不以为意:“洞口不是有薛少主亲自布下的结界吗?能出什么事?我就是觉得身上黏腻,想找个地方洗洗。”
沈楚明被他这副漫不经心、避重就轻的态度气得胸口发闷。
“你先回去,我同芊芊有话要说。”
沈楚明这模样,俨然是将尚芊划归自己所有。
重鸾语气戏谑:“怎么?你们俩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需要背着人私下说?”
沈楚明没有否认,反而冷冷地道:“有又如何?与你何干?”
重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行吧行吧,你们聊,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他双手抱在脑后,迈着悠闲的步子,直朝石室的方向晃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人还站在原地,一个低着头,一个沉着脸,气氛微妙得很。
通道里只剩下沈楚明和上引芙两人。
上引芙:“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你被狼王抓走的时候,为了找你,我费了多大劲吗?在危机四伏的岩洞里钻上钻下,跟那些妖兽厮杀拼命,一刻都不敢停!”
沈楚明越说越气愤。
“结果呢?我们这些人急得火上房,你倒好,回来了连句道谢都不说,连句解释都没有,只顾着跟那个澜台空还有重鸾眉来眼去。”
上引芙:“我……”
沈楚明:“你是故意的吗?故意让我们着急,故意看着我们为你担惊受怕,然后转头就跟别人卿卿我我,把我当傻子耍吗!”
“我……我不知道你们会这么认真地找我,对不起啊……
面前的帷帽一底,上引芙对他微微欠身。
“我以为,我不见了,就不见了,不会有人真的费力去找,可能也就澜台空会着急一下,我当时太困了,一不小心还睡了一觉……”
沈楚明的怒愤霎时被冻结,隔着轻纱都能感受到那份卑微。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了。
上引芙仰起头来,虽然隔着轻纱看不清眼神,但能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
“谢谢你们来找我,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拖累大家了。”
他抓住沈楚明的手臂,稍稍晃了晃:“嘿嘿,原来你也会担心我啊,我还以为,我跟你不熟呢,你都不会在意我的。”
沈楚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咱们怎么说也认识一两年了,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也不是陌生人吧?你怎么能这么想?也太绝情了。”
上引芙:“对不起嘛,是我的错,是我想错了,是我拖累大家,还惹你生气了。”
沈楚明只觉得心里某一片区域像是被水浸泡透了,软塌塌的,哪里还气得起来。
“行了行了,被那狼王抓走又不是你愿意的,以后别人担心你的时候,你别一声不吭、没心没肺的就行,还有那个重鸾,你离他远点,他是什么人我清楚,骄纵任性,目中无人,才是真的不在意你死活,你跟他能有多熟?还跟他洗上澡去了……”
说到最后,沈楚明语气又有点发酸。
“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上引芙连忙点头,“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沈楚明握住了上引芙抓着他手臂的那只手腕。
对方的手腕细细小小的,一下子就圈在了手里,他不敢用力,只敢虚虚地握住。
他拉着上引芙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用看似随意,实则带着点别扭的口气道:“还有,下次……下次要是想洗澡,或者想去哪儿,叫我陪你也行,不用找别人。”
他暗自懊恼,早知道刚才站岗的是自己就好了。
上引芙肯定是觉得身上脏了想清洗,又害怕独自遇到妖兽,解决不了麻烦,才会找当时在放哨的重鸾陪同。
——
“啊——!”
重时蓦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他面色惊恐,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地喘着粗气。
像是刚从冰冷的深水里被捞出来,濒临窒息。
那个梦,太真实了。
他闭上眼睛,想要驱散那些骇人的画面,可它们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的肚子,在梦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怎么也无法遮掩那突兀可怖的弧度,衣料被撑得紧绷,几乎要撕裂。
所有人都在看他。
熟悉的,陌生的……
他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有深切的鄙夷,有赤裸裸的嘲讽,还有猎奇般的兴奋……
沈楚明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
金宵那双灵动狡黠的美目里,此刻盛满了嫌弃和厌恶,像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还微微别开了脸。
还有薛极琛,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漠然地看着他。
他的叔伯长辈,他的兄弟姐妹,甚至是他身边那些平日对他恭顺有加的侍从……
他们都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重家的时公子,竟然怀了怪胎!”
“真是丢尽了重家的脸面!”
“不知廉耻!有辱门风!”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如同千万只毒蜂在他耳边嗡鸣。
“闭嘴!都给我闭嘴!”他怒吼着。
拥挤的人群忽然诡异安静下来,自发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人缓步从那通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