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筝刚回屋。
没过多久,窗户被人猛地掀开。
二人四目相对。
柳筝淡淡道:“好久不见,李道友。 ”
李闻溪跳进窗,“你为何……成了军师?”
“出了小柏村,你的体力恢复了吗?你与季扶海二人是如何被那群土匪抓走的?”
柳筝低头倒了一盏茶,不赞同道:“你这样,很莽撞。”
“土匪巡视严密,每一刻时辰都会来回巡视一趟。”
“我知道,多谢柳道友关心。”
“王贰是你的人?可信吗?”
柳筝见她一直问个不停,干脆将倒好的茶递到她面前,“尝一下?”
李闻溪灌了一口,又问道:“你可知这群山匪势力如何?总共有多少人?”
“附近,除了悬崖能够进入寨子中,还有旁的小道吗?”
柳筝无奈地抿了抿唇,依次回道:“我的体力恢复了。不过依旧没有灵力,目前恢复到进入石头村前的状态。”
“我也是。”李闻溪插了一句,捻起她桌前的红豆糕塞进嘴里。
“鹰嘴崖上的土匪一共一百八十人,赵擎领头,从行伍出生,像他这样的,大约占了四五成。”
“他们日日操练,用的全是军中阵式。”
“所以,这土匪一半是军人出家?”李闻溪想起了之前所谈,“柳道友,你做好心理预设,有可能我们所处的这方世界会有战乱发生。”
“不,是亡国。”
柳筝道。
李闻溪见她如此笃定,起了疑,“你怎么知道?”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只能长话短说。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话本,这个话本我见过。”
“你见过?”
“来这这么久,经历这么多。越觉得熟悉,突然发觉,里面发生的场景,与我所看话本别无二致。只是可惜,只有上半卷。”
“你从哪见的?”
“半年前,我去了大庸城历练,撞到一女子,她似乎也是修者,她遗落下这话本,被我捡到。”
“人可有详细特征?”李闻溪将咬了一半的红豆糕放回盘中,看向柳筝,蹙眉道。
“圆眼,杏面,一袭黑衣,不过,我总觉得在哪见过她。”
“你何以得见,这里发生的一切就是你所看的画本子?”
柳筝又道:“柳岩村爆发瘟疫,并非是因近年洪灾引起,而是因为常年荒灾,加上赋税一年比一年重,百姓家中无余粮,只能找法子另寻出路。是有人吃了带病的老鼠,出现了鼠疫。”
李闻溪一顿 。
柳筝又接着说,“北方蛮子势头渐猛,如今皇上只管求仙问道,整个王朝已有颓靡之势,亡国之说并非空穴来风,赵擎也有了起义之兆。我想,以当今陛下之昏庸,百姓之艰难,各方叛军起义如雨后春笋,整个国家最多撑到明年三月。”
李闻溪揉了揉眉,“那我们呢?去处可有指引?”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我对话本子不感兴趣,只是拾起的时候,囫囵看了两眼。”
柳筝垂眸,道:“抱歉。”
“无碍!”
李闻溪摆了摆手,“柳道友,我们先不想那个了,怎么不见季师弟?”
柳筝抿了抿唇,似有迟疑。
李闻溪大惊,连连道:“他那个憨货,半点机灵也无,他不会真的被砍了?”
“成了土匪的下酒菜?”
柳筝一时哑然,陷入沉思中。
那天,她与李道友几人分别,追寻那道嘶哑声而去。
山坡上头,树影绰绰。
老妇拄拐,刺红着眼,哆嗦骂道:“筝儿!多晚了还不晓得回屋?”
“送完葬,去见了友人。”
柳筝拍了拍衣裳,回道。
“友人?你是去见那个打铁的混账吧?”
老妇捶胸顿足,“娘说了多少遍,你是要做举人老爷的!与他们那群人混迹,你如何沉得了心读书,考取功名?”
柳筝淡然。
老妇端详她的神色,见其无懊丧惭愧之意,一阵咳嗽,气得浑身哆嗦,“你!你!你个不孝子!”
“老身打死你个不知轻重的玩意儿!”
拐杖重重落下。
柳筝连连退后好几步。
老妇见她避开,撒泼哭骂起来,“我真命苦!命苦啊!丈夫在我年纪轻轻便死去,儿子没过几年,也坠入水中,偏生留下一个女儿。你怎么不同你兄长一起去了!”
“柳筝你个丧门星!”
“不过是让你替了你兄长,便像要了你的命似的,若无我,你如何识得字,念得起书?”
“是我!筝儿,筝儿,是我啊!是娘给你不同的过活。你可以建功立业,不必像村中那些贱蹄子早早嫁人。你该感谢我的!”
老妇死死握住柳筝的胳膊,浑浊的老眼瞪得老大。
她嘶哑咆哮,像是老鸦嘲哳,“筝儿!”
柳筝蹙紧眉头,想起了不好的记忆。
难道进入旧梦里的人,选择的角色并非随意匹配,而是与自己以往的经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咔嚓——”
树叶婆娑,有人踩到地面的树枝。
柳筝立马警觉起来。
那老妇还在不停念叨:“柳筝,筝儿,听娘的,咱们好好读,不要想什么男欢女爱,娘知道,陆铁匠的儿子长得俊俏,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的后生。可是,人家早就与那下贱到李家定了亲啊!你莫要胡思乱想了!若是……你兄长在世……哪像现在这般光景。
“你到底不如你兄长聪慧,筝儿,听娘的。
“娘不会害你,你不要让人发现你是女儿……”
柳筝连忙抽回老妇拽紧的胳膊,猛地一推。
老妇踉跄倒在地上,满脸失措。
仿佛在想,以前百试百灵的手段,为何如今起不了一丝用处。
她柳筝不该痛苦,不该愧疚,不该跪地向自己连连保证吗?
“娘,说得在理……”
柳筝摸了摸太阳穴,冷眼盯着那老妇,勾了勾唇,“我不如兄长聪慧……”
“兄长日日夜夜入我梦,说他好冷,说娘怎么不去见他……”
“娘啊,我怎么能让兄长死后也不得安宁了?所以………”
柳筝猛地将老妇一推,“你去陪他吧。”
……
尖叫声响起。
柳筝扒开草,站在山坡上,往底下看去。
原来,杀了旧梦里的小角色,也不会死。
得到这份有用的信息,她收回目光,对着后方道:“出来吧。”
季扶海提着灯,白着一张脸从树的后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