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燕紧盯着蛊虫一点一点缓慢蠕动，直到在东南角的城门外停下不再爬行，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定。

看来萧玦已安全出了城且蛊虫尚存活在他体内，能在层层官兵把守森严的京城内全身而退且不留一丝痕迹，可见萧玦的身手非同一般，心思更是极其冷静缜密。

只是他为何要朝东南方向？

城外东南方向......

沈清燕凝色沉思，良久…她忽而回忆起什么，紧拧的眉心缓缓舒展。

城外东南有一处荒诞之地，民间戏称为【无封甸】，不归属临边三国管辖，那里苟活着无数无牒黑户，各国重罪逃犯及亡命之徒皆遁于此，所有王法禁令在无封甸内更是一概不作数。

普通人不懂规矩一旦进了那里，多是竖着进横着出，萧玦此番涉险前去，定是为了寻能解蛊毒的法子。

沈清燕面色凝重，暗自思忖，萧玦这只连自身性命都不在乎的“烈鹰”，她真的能轻易驯服吗？

不到两年，城中发生三起朝廷重官被刺身亡的惨案，至今仍未查出半点头绪，而今护国公沈府内又发生骇人分尸惨案，也诡异般地查不出个眉目来。

坊间开始一传十，十传百，把几起凶案的主犯传成了妖魔化的食人兽。

往日里热闹喧嚣的京城，眼下变得死气沉沉，百姓们唯恐殃及自身，非必要绝不外出游荡，是以牵连商户们的生意越发惨淡，大多数都闭店休养。

城中这种情况，褚甫延外出纵淫的次数急剧下降，怕到她进褚府那日，他体内的蛊都无法被刺激发作。

沈清燕急得团团转，愁得食不下咽，夜不能眠，恨不得亲自挑选一批美人送到褚甫延府里去，同时也焦急盼着萧玦快些回来，直接一刀解决了褚甫延这个大麻烦。

时间这只无形大手推着她缓缓朝深渊靠近。

绝境之地，能依靠的唯有自救，沈清燕心思另起，一刻也不敢松懈地调养手中的蛊，这是她头次炼化夺命蛊，稍出差错，便会遭反噬。

看着初见成效的蛊虫，沈清燕多日愁眉不展的面容总算舒展半分，然而这份欣喜还未品味到底，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徐的的脚步声。

她慌忙盖上盖子，将容器推进暗格内，并将木柜推回原处，敛色快步朝外室走。

多年未见的沈广敬大摇大摆地闯入她的视线，沈清燕惊诧不已，“大…？大哥！你怎的来了？！”

往年只要沈广敬归京，府里定要大操大办为沈广敬接风洗尘，这次竟然毫无动静，多是因府里出了血灾不宜操办。

沈清燕怔愣地站在原地仰望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的沈广敬。

沈广敬看起来身型挺拔宽壮许多，面上依旧挂着如春风和煦般的笑容，只是眉宇间萦绕着浑厚的刚毅之气。

沈广敬长腿迈进她闺阁内，语调轻快地打趣，“途径此地想来讨口水喝。”

她这别院虽归为沈府，但从外头看去，离沈府还隔着一片竹林，偏的连下人都懒得来，怎会有人故意跑来此地寻口水喝。

沈广敬言下之意，她岂会不懂。

沈清燕笑颜逐开，引他到室内坐下，拿过桌上的茶杯倒了大半，忽而想起茶水是清早那会沏的，这会早都凉了。

“大哥暂候，我去添些热茶来。”

“燕儿不必拘谨，我走的有些口渴干热，喝些凉的倒也好。”

沈广敬不动声色地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捏起茶杯一饮而尽，微微侧头打量着旁侧站立的沈清燕，不禁失笑，怎的几年没见还是不见长，转而想到她阿母病逝，一个人在这别院里怕是无人关照，所以才落得这般清瘦。

思及此，他心口泛酸，静默望着沈清燕。

“大哥何时归京回府的？”

沈清燕仰面朝沈广敬望去，他慌忙敛目垂睫。

“昨夜。”

见沈清燕依旧站着，沈广敬指了指她身后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对于沈广敬的到来，她着实很开心的，偌大个沈府，也只有沈广敬一人愿意与她走动亲近。

“听府里下人说…”沈广敬瞥了一眼沈清燕，语气沉了几分，“你即将婚嫁？”

提起这事，沈清燕心里就堵得喘不上气。

“除了沈褚两家，外人一概不知此事，说的好听点是嫁过去，实则不过是送过去给人当玩物罢了。”

瞥见她嘴角那抹自嘲苦笑，沈广敬忽觉格外刺目，心也跟着揪起。

“大哥。”沈清燕朝沈广敬走近一步。

见沈清燕目光炯炯，欲言又止，他放在桌上的手不易察觉地收回到袖口里，缓缓握紧。

“何事？”沈广敬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纳了我吧。”沈清燕双手抓住沈广敬的衣袖，带着一丝央求，“哪怕在你院里做个打杂的丫鬟，我也不想嫁去染上一身病。”

被她口中胆大的话语惊住，正要呵斥的话到了嘴边，猝尔撞上她那双盈盈秋水般殷切的眸子，他心脏莫名一阵抽痛，手腕处越来越紧的力度，使得他根本无法说出半个不字。

“褚甫延不仅妻妾成群，还得了花柳病，被这样的人糟蹋，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沈清燕眼眶泛红，欲落的泪珠被浓密黑睫堪堪承托着，“我不想被人当作玩物一般玩完就弃…”

沈广敬再听不下去，甩动衣袖，沈清燕的双手顺势垂落，婚嫁大事岂能儿戏，可任由沈清燕陷于水深火热中而冷眼旁观，他也做不到。

“大哥…你不管我了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般无助。

她确实已经穷途末路，送她进褚府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褚甫延体内的蛊虫迟迟得不到刺激发作，新炼化的夺命蛊才初见成效，甚至效果都无从可验，萧玦又始终不见人影，各种不确定因素压在心头，让她惴惴难安。

就在方才，她冷不丁的冒出一个想法，若以侍妾的身份，哪怕是丫鬟都行，只要进了沈广敬院里，她既可以免除被安排婚嫁，又能有机会在沈府内寻找母蛊下落。

可谓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