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开初,春回大地。
桑萘身着一身淡绿色劲装,黑发高束,手持一把弓箭,松手时利箭带着破空的风声“咻”地一下插中了靶心,将窝在靶下的肥狸惊走。
她手保持着拉弓的姿态,手臂上是流畅的肌肉线条,腕间配着白蓝色的玉镯,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显现出淡淡的冷意。
“桑姐姐,庄主不知道从哪里带了个大哥哥来,模样可俊了。”
院外探出一个小脑袋,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向桑萘招手,她大半张脸被梅红的胎记覆盖。
冬阳走在桑萘前面,走路蹦蹦跳跳,两条小辫晃得厉害。
“好,我去看看。”
桑萘毫不意外,她爹爹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喜欢随便乱逛捡孩子。
没错,就是捡孩子。
桑知行性格温柔,乐善好施。
冬阳就是他从一户穷苦人家手中领回来的,大雪里小女孩被冻得瑟瑟发抖,鼻涕都快冻成棒子垂在小脸上她却只是默默听着她的父母将她卖了碎银几两。
如今在临云酒庄里被养得圆滚滚的,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桑姐姐,那大哥哥眼睛可好看了,是蓝色的,我从来没有见过。”
冬阳絮絮叨叨地说着:“庄主说那是北水沧溟的颜色,我没有去过北水,如果是那样的颜色的话,一定很好看……”
桑萘听着她的话,顿住了脚步。
冬阳小孩子心性,嘴巴说个不停,她往前走好半天才发现桑萘没应她,一转头才看见桑萘正皱眉一脸严肃。
“十日后,北水沧溟,碧靛眼,避水剑,你会来找我的,我等着你。”
十日前桑萘出庄游玩,随手扶起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那老妇人却说她命有凶煞,自己可以帮她。
桑萘当时一听着话就不乐意了,抽出了手,任那妇人摔在地上。
江湖骗子骗到她头上了?自己帮她,她居然咒自己!
不能忍受。
结果那老妇人只幽幽留下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离开了。
嘀嘀咕咕,神神叨叨的。
今日正巧是第十日。
水蓝色的眼睛。
碧靛眼吗?
桑萘根本不相信那老妇的话,感觉她爹爹带来的人正是那老妇安排的眼线。
对方想谋夺她的酒庄。
想到这里,桑萘撸了撸袖子,拍了拍不知何时回到她身边的冬阳的小脑袋。
“走吧,先去看看,北水我日后会带你去看的。”
“好呀好呀。”冬阳开心地点头。
临云酒庄有处巨大的池塘,大家平日里都喜欢在那里投喂水里的锦鲤。
桑知行正在池旁负手而立,身旁站着个高挑的蓝色身影,他身侧配了把玄铁剑。
有风徐徐吹过,他翻飞的袍角如汹涌的沧溟,白线点缀成了翻涌的浪花。
那少年静立着,眉目温柔,脸上的线条弧度柔和,他闻声抬头就撞进了桑萘的眼。
桑萘一时恍了神。
眼前人有一双透亮的蓝色双眸,眼头下垂,眼尾上扬,浓密的睫羽下是透蓝的湖水。
他嘴角勾着浅笑,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桑萘咽了咽口水。
真该死啊,那老妇居然赌对了她好色这一点。
蓝颜祸水,蓝颜祸水!
“来,萘萘,这是小归,许寻归,是我一友人的孩子。”
桑知行笑着介绍说。
“嗯。”桑萘做了个揖。
他回她一礼。
“桑萘。”许寻归轻吐出她的名字,声音轻缓,与他的样貌一样温润。
桑知行并不在酒庄多留,交代了两声就不见了人影。
冬阳也被桑萘赶去练习功课。
“你的那把剑不错。”桑萘打量了许寻归。
许寻归弯眉笑了一下:“嗯,确实不错。”
桑萘诚恳道:“我可以看看吗?”
让她看看是不是避水剑。
许寻归饶有兴味地看了看她,只轻轻吐出几个字:“……不可以。”
“哦。”
桑萘盘算着怎么将他的剑弄到手,就听见许寻归语出惊人。
“放弃了?”他带含笑看着桑萘:“你可以抢,我让你抢它。”
“而且说不定我胆小如鼠,你威胁两句我就给你了呢。”
桑萘:“……?”脑回路好像有点清奇。
反应过来后她便侧身一动,被许寻归抬手挡住。
桑萘看见对方眼里带着几丝隐隐的期待。
结合刚刚许寻归的话,她试探着威胁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老实一点,恶人的手段你是不会想见识的。”
尴尬得她脚趾抠地。
许寻归侧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喜欢它?”
他语调柔缓,像带着勾子。
修长的手在剑身上轻扶,将剑递给了桑萘。
有用!
他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可能是因为别人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吧。”桑萘胡乱说。
玄铁剑触之冰凉,沉甸甸的,剑鞘上是缠绕的浪状波纹,是沧溟的浪起。
桑萘拔起剑鞘,剑身映出她的眼睛,反射的光同它的触感一样寒凉。
她一怔,目光所及正是剑身上端端正正刻着“避水”二字。
避水剑。
碧靛眼,避水剑。
是了。
他肯定是那个奇怪老妇派来的。
桑萘开门见山:“你与那老妇想干什么?”
反正这里是她的地盘,许寻归的剑又在她的手里,桑萘也不怕他搞事。
许寻归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表现得像真的不知道一样:“什么老妇?”
“别装了,不是她让你来的吗?你们图谋什么?”
桑萘手一扬,避水剑剑柄便抵住他的喉咙,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