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寻归却只是缓缓眨了一下眼，丝毫没有被拿捏住命门的慌张感，他小幅度地皱了下眉，半响才开口：“一个鬓发斑白，额间有一淡纹的老妇？”
他们果然认识。
桑萘挑了挑眉，等着他说出他们有什么目的。
“你也见过她么。”许寻归看着桑萘。
他微微偏头垂了下眼睫，随后抬眼双眸注视着桑萘，已经温柔如水：“那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下一秒，他目光幽幽。
“我想杀她好久了。”
他用温和的语气说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还说得很认真。
这样的反应让桑萘都预料不到。
“揽月客栈。”
桑萘到底还是说出了位置，她移开手，不动声色甩了甩手，举得有点酸了，也没有唬到他。
许寻归见她的动作也没说什么，只是和煦道：“嗯，那我们去把她杀了。”
他歪头对桑萘笑了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温和无害。
桑萘却莫名觉得不对，她总觉得自己窥见了温和外表之下他残忍的底色。
揽月客栈的人今日不多，桑奈和许寻归踏入店内，入眼的也就寥寥几人。
那老妇人说了桑萘会来找她，那不就表示她会在这里等桑萘么。
如今桑萘来了，却不见对方的身影。
“来咧，二位的小菜，请慢用啊。”
店小二麻利地上菜，转身又投入新的活计中去。
桑萘尝了一口小菜，便找借口出去，实际上是躲一边去悄悄观察。
她还是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万一那老妇真的和许寻归是一伙的，就等着她上勾呢？
她静静看着许寻归的身影，暗暗握紧了手里面的信号弹，临云酒庄的酒楼就在这附近，一旦有什么事自己都有个接应。
结果什么也没有，许寻归依旧端坐着，偶尔尝一下眼前的菜。
桑萘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只好假装无事回到他身边。
她刚准备坐下还没有挨到椅子的时候，许寻归朝她看了过来，又很快半垂下眼帘将深湖隐入睫羽之下，他眨眨眼，里面含着笑意：“你很喜欢看我。”
桑萘：“……”
许寻归说得话并没有半分戏谑和不满，反而带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雀跃。
自己看他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吗？桑萘有些不解。
“你好看，我多看看。”
桑萘随口就说。
“嗯。”
明明许寻归脸上的神声没变，语气也没变，桑萘却感觉到他更开心了。
桑萘晃晃茶杯，看着漩涡里的茶叶，一口未喝。
不知何时起四周已空无一人，就连那店小二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气压顿时低了起来。
“嗒”的一声，桑萘手中茶盏落桌，没有渐出任何一滴水。
终于来了。
她勾起了唇，心中暗自思存着。
也不知道那老妇人与许寻归有什么关系，若两人真的相识引她入局又是为了什么？
气流微动，桑萘能感觉到身后停了个人。
她的眼角只能扫到地上一抹暗色影子，那个人动作刻意放轻，为的就是不让桑萘发现。
对于桑萘来说这是一个十分被动的站位，她身前是不知是敌是友的许寻归，身后是来意不明的陌生人。
桑萘并没有急着动作，她静坐着，撩起眼帘直接与许寻归对视。
许寻归脸上表情微变，压低了眉宇，额前垂落的发丝浮动着，“咻”的一声他腰间的佩剑出鞘。
铁器摩擦声响起，与此同时方才大开的门窗“呯”的一声合拢，磅礴的灵气涌泻而出，连带他的发丝也扬起来。
巨大的动静惊起细尘，利剑擦着桑萘的脸颊划过，带起的劲风让她发丝也翻飞起来。
一系列动作下来，桑萘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利剑擦脸而过后默不作声放松了紧绷的手。
“咝啦”，利器破开皮肉，嵌入骨头“咔”一声，一瞬间血腥味争先恐后地窜万她的鼻腔。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见，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直到身后传来痛极的吸气声，桑萘才悠悠转身。
映入眼的是一个鬓发全白，满脸皱纹，额间淡纹的老妇，她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眼眸，纯黑色，带着熠熠光辉，看着桑萘的眼神灼灼。
只是灼灼中带着痛苦，她喉间传来“嗬嗬”声，她的肩膀上插着把玄铁黑剑，鲜血将她肩膀那块布料染红。
血滴滴答答掉落。
玄黑铁剑剑柄上是汹涌的波浪，是沧溟巨浪。
那剑是许寻归方才甩过去的。
他们或许真的不是一伙的，不然现在根本不用装了。
毕竟桑萘在这里势单力薄，根本不用装了。
但是他们又有什么渊源呢？
“你果然来了，桑萘。”
即使那把剑依然还在她的肩膀上，她也只是淡淡说了这么句。
桑萘昂了昂头：“有事说事，何必装神弄鬼。”
老妇没有回复，只是手覆上剑刃，鲜血顿时争先恐后地从指缝涌出，她一用力，将剑拔出。
虽然她极力忍耐，桑萘还是耳尖地听到了她压抑的吸气声。
“当啷”一声，避水剑落地，那老妇声音粗哑，冲许寻归看了一眼。
“许久不见，小友的剑术越发精湛了，一见面便送了我这老妇一份大礼。”她开口话语见全是熟人见的熟稔。
她纯黑色的双眼直视两人，情绪暗涌，明明才被许寻归捅了个对穿，眼里也没有半分恨意。
“哦。”
许寻归对她的话毫不在意，他轻抬眼往那老妇边上一撇，灵气涌动，四周空气波动起来。
灵气托举着剑又直直指向她。
“她和你说话，怎么不回答她？”
他声音温润，看老妇人的眼神明晃晃表现出“你怎么那么没有礼貌”。
桑萘：“……？”他们为什么会是这种奇怪的氛围。
老妇：“……”
见面就给人先来一剑，难道你就有礼貌了吗？
“……那让我们坐下再议。”
桑萘看着她坐下，随之而来的还有浓烈的血腥气。
他们三个以一种诡异的氛围坐在一起。
“那你有什么事就快点说。”
桑奈看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打算，只好先开了口。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她看见对方唇色苍白，于是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