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有点死了。”
老妇人:“……”
你知道你上下嘴皮子一碰会毒死自己吗?
桑萘眨眼凑近,以为她终于要开口了。
老妇人轻咳了一声,再开口时已变了语调,飘渺而沙哑。
“桑姑娘是否听过柏苍山千仙湖的预言吗?”
桑萘不意外她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江湖之中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也有许多诡异而不能解释的奇异事件,柏苍山的传闻可谓是无人不晓。
那里天高地寒,四季都白雪飘飘,万里冰封,偏偏就在那种地方有一脉人被称为赫兰姝人,他们永生且具有预知的神力。
但其不沾因果,踪迹难寻。
桑萘看着这个满脸沟壑的老妇,赫兰姝人不可能是这个样子,心里默默摇了摇头,嘴上却说:“知道。”
“但他们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有关系!”
老妇打断她的话。
她目光如炬,一时激动将手按在了桑萘肩上,也不管有没有牵动自己的肩伤。
眼角的皱眉和眼瞳的灼灼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的嘴唇因激动而擅抖着:“我预见了你的未来!”
“……只有你可以改变——”
桑萘眼见她的眼神越发激动,反手就是一掰,将那双粗粝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打落。
那老妇却往前扑,凑近了她的眼:“看着我……”
她力气极大,一时间竟让她得了逞。
桑娜不知怎么形容那是怎样让人惊骇的眼神,像纯黑色的深渊,让人迷失。
平静表象之下是奔涌的暗流。
直到额间炽热灼痛了桑萘才将她从深渊拉出,正好看见那老妇收回的指尖,指尖之上是未干的血迹。
桑萘的眉心被老妇用鲜血点上了一抹红,在她白净的脸上格外显眼。
灼痛从眉心传向四肢百骸。桑奈心中一骇,暗骂自己的轻敌。
对方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也不能轻敌。
眼皮重有千斤,桑萘最后一眼看到的画面是老妇唇边溢出鲜血,而许行归的玄铁剑已架在了她的颈间。
淡色灵气将她包裹住,形成了一个单独隔绝出来的空间。
老妇强行运出灵气,超出了她身体所能承载的范围。
逼得她眼眶突起,血气翻涌,呕出一口鲜血。
一阵天旋地转后,桑奈眼前明了,她看见光秃的树枝上嫩芽抽长,雨露在树叶间滚落然后融于大地。
她的视角像是苍穹之上的一双眼。
却又在见到碎绿的身影时被吸引过去,不可抗拒的与之融合。
“来,萘萘,这是小归,许寻归,是我一友人的孩子。”
桑知行温柔和蔼的面孔出现在桑萘的眼前,她听到自己轻声回话。
桑萘成为了她自己。
以一种诡异的形态与自己融合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思绪,却无法左右,就像观看一场戏。
而故事的节点就是他与许寻归初遇之时。
与现实只有唯一一点不同,那就是没有老妇的参与,桑奈只是感叹许寻归碧靛眼和惊为天人的相貌。
她向来活泼还喜好貌美之人,对于爹爹故人的孩子颇为照顾,带他上房揭瓦,下河摸鱼。
直至此处,眼前已有些模糊不清,一明一暗,时间转跳,画面疯狂闪烁。
嗡……
耳鸣。
剧烈的嗡鸣声,让桑奈十分痛苦。
“柳门主有令,全面通缉其座下亲传弟子温唤之,如有消息,赏金百两。”
嗡鸣声停止,清晰的人声在脑海里响起。
许多画面一闪而过。
有人倚在破败的墙角喘气,停留之处留下一滩腥气的血水,步履过后是泥泞的腥土。
“我桑知行自认为无愧于任何人,诸位如此辱我发妻,颠倒黑白,豁出一条性命又如何。”
桑奈听见熟悉的声音。
桑知行向来温和,而这次语气里却是化不开的寒凉,他的眉宇皱成一个锋利的形状。
酒坛被打碎,脚步被踏得杂乱无章,最后临云酒庄葬于火海。
“知行这孩子……”
火光映照之下,有一冠玉老者,他目视火海,眼中悲悯。
老者扬起的月白道袍扫过火星子,袍间风起云涌,金线缠绕成绚丽的云彩。
“花儿笑,狗儿闹,纸鸢高飞我追不到,阿姊啊姊你慢点跑……”
稚嫩的童声响起,有孩童咯咯笑着唱着调调简单的童谣。
走马灯般,纷繁炫目。
最后归寂。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
“咳咳……”
见到桑萘失了神魂的样子,老妇力竭瘫软,脖子却传来一阵细小的刺痛。
避水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许寻归知道桑萘实力很强,那老妇绝不会是她的对手。
谁知那老妇却突然发力,灵气铸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桑萘隔绝在里面。
也是怔了两秒之后,许寻归杀心又复燃起,他修长的指节附上漆黑的剑柄,利剑浮于掌中,冲着那道气墙,剑身因阻力微微颤动着。
任它嗡鸣、颤抖,也没有破除那道灵气屏障。
许循规眉目不自觉压,湛蓝色的眼瞳凌厉的扫过老妇。
他掉转剑刃方向指向老妇的脖颈。
而那时桑萘耷拉着眼皮,瞳孔没有聚焦,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人。
桑萘皮肤偏白,往日灵动的眼睛无神,微微垂着眼眸,额间一抹红色,格外突兀,像雪中梅红。
“你把她怎么了?”
许循规微微歪头,掌心往前一送,利刃就划破的老妇的皮肤。
他看出桑萘身体上并没有受伤,像是失了神魂。
也不太敢对她动手,怕桑萘以后变成这个样子。
“……她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