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寻归帮她处理好伤口,他低头动作,桑萘偏头就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许寻归?”
“嗯。”
他低声应了一句,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
“你怎么了?”
“没事。”
桑萘想换个角度去看他的表情,许寻归这回没有顺着她,撇开了头。
他不太对劲。
桑萘皱眉,直接上手,她反手就掐上了许寻归的下巴,将他的脸掰正,“看着我。”
她动作十分霸道,水灵灵地就动手了。
许寻归对她不设防,被她这么一掰,脸就正对着桑萘。
他脸上没有笑意。
平常的许寻归总是面带温和的微笑,给人的感觉纯良无害。
现在他眉毛小幅度皱起,嘴巴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许寻归现在十分躁动,他杀戮的欲望暴涨,几乎是克制不住咬唇。
他的手指尖是温热的,潮湿的,是桑萘的血。
她流血,很痛,但只顾别人。
还好意思调侃他,眨着眼睛问他怎么了。
桑萘原本是想缓解一下他的焦虑的,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样子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她一个伤员能怎么办?
“那个……”
桑萘准备说一点什么的,就看见许寻归蓦地倾身靠近,他耷拉着眼皮,虚虚的环住了她。
许寻归的头凑到桑萘的脖颈处,小狗似的轻轻蹭了蹭她,闷声轻语,“桑萘,以后让我来找你吧。”
“我会回到你身边。”
桑萘也没有料想到他突然的动作,只是透过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他的温度。
他抱的不紧,她要是想拒绝肯定是可以挣开的。
只不过他表面看上去没有什么,桑萘却莫名感觉到他的不安焦虑。
“嗯,那以后你来找我。”
桑萘轻声安抚他。
刚刚她掐着人的手因为他的动作下意识就松开了,并且由于许寻归压得太近,让她不得不向后靠,手撑着身后的石阶。
她垂眼,调整了一下坐姿,拍了拍许寻归的肩膀。
江铭失意的时候可以抱着她的手臂哭诉,王语笑不知所措的时候找她支招,现在又安抚起许寻归。
桑萘不由得想:嗯,她可真是一个可靠的女人。
这个酒庄,没她得散。
“你先起来。”
桑萘到是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许寻归脸长得确实不错,她反而还有一种自己赚了的感觉呢。
但是目前这个情况确实不适合占他便宜,毕竟还有正事。
许寻归这回乖乖听话,放开了她。
她快速理了理领口。
桑萘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麻的胳膊,站了起来,他们这个地方是伤员区,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伤在身上。
奇怪的是受伤的人几乎都是各个门派的弟子,那些普通老百姓都没有受伤,似乎只受到了一点惊吓。
真是太奇怪了,原先那些暴起的灵修们居然只砍灵修。
这肯定是一场针对灵修的阴谋。
他们逆着人群走。
梵鹿山庄连成了一条长线,火从东边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开始蔓延,越来越大。
桑萘找了半天没有看见柳正倾,而蛮月就站在她不远处,正看着她。
“师父没有出来,他让我先带受伤的弟子出来。”
蛮月哪里不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在她没有开口询问之前就已经先说出来了。
她当时确实只能先顾及好同门。
那些发疯的灵修就像一条野狗,见灵修就咬,还下死手,对普通人视而不见。
柳正倾没有出来。
梵鹿山庄有储水缸,现在大家焦头烂额挑水,没有人把持局面。
当务之急是要控制好火势。
一切的一切都比桑萘预想中要严重。
“许寻归,你去找马庄主——”
桑萘转头看见肥头大耳的马庄主正不知所措的样子,有些无语凝噎,“……算了,你随便找一个小斯,问他防火用具在哪里,拿过来。”
“笑笑,找一些人过来拆连廊。”
得先控制火情,不让它蔓延。
一般大型的建筑都特意设计了防火隔离构件,一般材质比较轻,回廊立柱直径小,榫卯为活榫卯,易拆卸。
临云酒庄和凡露山庄都是大型的庄子,会有许多相似之处。
桑奈扫了一眼便看出来,有一处的立柱比主殿细了不少,就是那里。
许寻归很快找人过来,一群人从连廊开始拆。
短斧、撬棍、铁锤,长杆钩镰……一通忙活。
不懂行的人,连榫卯结构都拆不通透。
不懂先松后拆,分不清可拆榫和固定榫。
一旁的小厮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也没有弄开那个节扣 ,正准备用斧子硬砍。
“别乱砸,榫头在侧面。”
清冽的女声提醒小斯。
桑奈闻声望去,就看到一紫衣少女,正是那个卖她火折子的姑娘。
虞听雨好像颇为熟悉这些东西,他见那小厮呆头呆脑的样子,自己上手摸索,三下五除二就拆好了。
“你们去供水,会的人留下来拆。”
她冷静的动作着,额上冒出了一层大汗。
不会拆的人,搞不好就塌了。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刚刚桑萘还没看见她人呢。
但是他显然比在场的几人都专业,虞听雨拆三个结构,桑奈才拆完一个。
她身边跟着一个白衣少年,动作也是十分飞快。
有了指挥的人后,秩序也好了起来。
现场清出了一个十步宽的空地。
等众人供水扑灭火,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情。
汗水打湿了薄薄的衣裳,桑萘已经累得直不起腰,肩膀上的伤口隐隐渗出血,染红了白色的布条。
大伙儿累的都跟死狗一样。
桑萘用抓钩拖走最后的小木柱,松了口气。
她的鞭尾擦着虞听雨的脸颊过去,钩住了她背后差点倒下的木柱。
虞听雨下意识躲过,“谢了。”
马庄主谢天谢地,终于是保住了自己的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