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前辈是?”
桑萘和许寻归出于礼貌揖了一礼。
“我?”
男人说话一顿,扫视两人,目光带着怀念:“我算是你们的师伯吧。”
“嗯?”
桑萘被他这句话惊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开玩笑。
一句话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个是师叔,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男人也是柳正倾的徒弟。
第二个是你们,也就说他也是许寻归的师伯。
许寻归的双亲里也有谓白门弟子吗?
那这么说来他怎么着也是桑萘父辈那一代了,当初柳正倾的第一代弟子,而且他排行比桑知行大。
桑萘感觉自己在做梦,一句话就让她云里雾里。
对面是在合起伙来耍她吧?
“看起来知行那小子没有和小萘提过我这个师伯啊,这么快就不认我这个师兄了,还真是无情。”
师兄?
这个人是她爹爹的师兄?
“你们先坐下吧。”
刚好院子里摆了矮石凳,桑萘坐下便悄悄打量那个自称是她师叔的男人。
他依旧靠在摇摇椅上,没有坐到矮凳上的意思。
桑萘视线落在他的腿上,很快便移开目光。
他的小腿萎缩,是不能够自行走动的。
“先说一下吧,我性虞,名肆,是你们的师伯。”
虞肆从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您也是谓白门的弟子吗?”
桑萘出口询问,哪怕他说得很明确。
虞肆哈哈一笑:“当然,你们二人的爹爹都要叫我一声师兄呢。”
他们二人?
桑萘的目光又回到许寻音身上,他的爹爹也是谓白门的?
没听他说过啊。
许寻归注意到桑萘的目光,他微微颔首,靠近她低声说:“我不知道。”
“我的双亲在我有记忆之前就死了。”
桑萘心下一酸:“抱歉。”
许寻归面色不变,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除了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虞肆肯定是知道他们的小动作的,看见许寻归后只是叹了口气,遗憾道:“只可惜止远看不到你长大的样子,甚至你可能都不记得他的名字。”
毕竟十四年前剿灭北水的时候许寻归也才五岁。
“记得。”许寻归却出乎虞肆的意料,但是依旧没带什么情感,很平静:“我记得。”
他爹的名字。
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曾按着他的头,让他目视前面的土地。
地上是朱砂写的三个字,正是他爹的大名。
许止远。
红得灼眼。
“记住他,你爹的名字,记住北水,你的家。
“你血脉里流淌着的血、挺着的脊梁骨、令人失控的惑术都叫嚣着——你不是一条对着别人摇尾乞怜的狗。”
古老的、遥远的海上浮陆。
有着令人失控的惑术。
女人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震得他脑袋疼。
“啊,记得啊,那便好。”虞肆点点头,有点意外。
他讲述了自己是怎么被带回谓白门的。
“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谓白门,就一个可以落脚的破屋。”
“我就是一个死了爹娘的乞丐,师父不嫌弃我,收留我,教我读书认字。”
当时柳正倾还是一个年轻气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和朱魈走南闯北,在捡到虞肆时才在周都留得久一点。
结果回来有遇到几个,包括但不限于孤儿桑知行和出来见世面的许止远。
柳正倾和朱魈一合计,直接开创了谓白门,他们就成为谓白门第一代弟子。
朱魈性格古怪,不爱和他们打交道,只是醉心于练习。
“那绝对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我们是一个大家庭。”
虞肆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他自觉没有做灵修的天赋,也没有练剑的爱好,一心花在各种器械上面,如痴如醉。
直到梵鹿山庄起火,朱魈离世。
柳正倾颓废起来,他始终接受不了挚友的离去。
谓白门也是那个时候可是变的,柳正倾变得眼里苛责,他不再遵从弟子们的天性。
他就要找到那个天才,那个能想他和朱魈一样的天才。
十年过去,他的行迹也染上了故人的影子。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我才蒙生出要离开的想法。”
桑知行不能够理解虞肆的做法,在他的眼里就是虞肆放弃了他们。
最后虞肆还是走了。
但是他建造了一个无坚不摧的宝库,算是回馈谓白门的礼物。
结果几十年过去,他们再也没有再见一面。
“小女听雨自幼顽劣,我也是没料到你们之间会有这样的渊源,让你们负伤,着实惭愧。”
看见桑萘刚刚一瘸一拐走过来。
虞肆说着就要敲虞听雨的脑袋,被她灵活的躲开。
虞听雨傲娇性子:“已经罚过我了。”
主人家都这样了,桑萘不给台阶不行啊,她只好客气开口。
“哪里哪里,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虞肆欣慰地点点头,不过和蔼的面目突然收起,桑萘听见他忧心忡忡:“近来有山雨欲来之势,小萘你捎封信给你爹爹,大家避避风头。”
“至于你们两个,就留下等动荡结束再走吧。”
梵鹿山庄的火才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