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萘掩面呜咽,田霁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她。
他没有道侣,可是一想到要和最重要的人离别,那痛刻骨铭心,就像他不能想象失去他的阿姊一样。
此刻她发丝散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清水圆台的时候,桑萘扑过去是想要带他回家,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抱得那样紧密,好像害怕失去彼此。
琉璃瓶里的血就是那个时候弄进去的。
她将头埋在许寻归的肩颈里,许寻归环着她的腰背,一手按在了她的脑后,就是那个时候拔下了她头发上那个他送的桃木簪。
桃木簪不似针尖匕首,它的尖端没有那么锋利。
许寻归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气才把它戳到皮肉里,就这样装满了一整瓶琉璃瓶。
共生蛊……
“姐姐,那共生蛊的意思是不是我和他共生,现在我没有死,是不是代表他也没有死!!”
桑萘突然反应过来,她抓住了田钰的胳膊,用力到纱布上开始渗血,可是她就像感受不到痛一样,脸上满是执拗。
田钰本来还在往碗里面加其他东西,看见她充满希望的眼神,有些不忍:“你还记得我说的吗?”
“我说这是经过改造的蛊,姑且算得上共生蛊……”
封尤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他们那边的人也很极端。
“共生的不是字面上的共生,我们那里的人认为只有共感,共知,共其恨,共其爱才叫共生。”
他们的爱,就是要恶你所恶,喜你所喜。
我的卑劣,你全都接受,我的罪恶,你全都宽恕。
“我们不追求浅显的爱欲,更渴望灵魂上面的共鸣与救赎。”
人骨子里的恶是装不出来的,封尤里的人想要的感情是纯粹的。
“我要你知道我所有的卑劣、不堪,和我那被贬到尘泥里的过往,懂我内心的阴暗,见识过我脆弱又可怜的模样,然后和我一起在泥泞里共舞。”
所以桑萘可以看见许寻归的过往,她见到过他一切卑微到泥土里的模样,她也知道压抑在他心里最阴暗的一面。
他的爱恨嗔痴完完全全对她袒露。
田钰很赞同这个略显极端的观点:“我干干净净的站在那里,有人爱上我无可厚非。”
“可我像死狗一样躺在泥里,你还能爱我,那我就至死不渝。”
田钰望向远处的北水,声音有些轻,她自己就不敢下在身边的人身上,谁的心里还没有一点不可言说的秘密呢?
一切的一切都说得通了,桑萘能看见他的过往,能感知他的情绪。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回忆的时候,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真实存在那里,却感到到寒冷,唯余心口是暖的。
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许寻归很冷,那只小狸趴他的心口处,只有那里是暖的。
还有许寻归落水,桑萘却也感受到了窒息。
都是因为这个。
“封尤里的人对死亡没有那么畏惧,他死了,你不一定会死。”
“给你们下蛊的人单纯就是恨你,这个蛊本来没有让人炼化不了灵气的功能。”
楚靖也不觉得让他们两人一起死就是最大的惩戒,对于许寻归那样的疯子,不是赏赐吗?
她就是单纯报复。
田钰一句话就敲碎了桑萘幻想,道出真相。
桑萘缓缓放下手,咬着唇:“我知道了。”
田钰将她的手拿过来,边拆边说:“等一下很疼,你要是疼可以咬小霁。”
田霁瞪大了眼睛。
“解了以后是不是就和他没有联系了?”
桑萘倒是不怕疼,蛊还在的时候她就可以用许寻归的视角看到一切,可是要是解了呢?
是不是就没关系了?
“这不是废话吗?”田钰握住了桑萘的指尖,静默了一瞬间:“你是不是不想解?”
不是不想。
许寻归还没有从北水出来,只要有这个蛊在,桑萘就可以得知究竟怎么样了,哪怕具有延后性也没关系。
解蛊可以后面再看,毕竟两年多了。
田钰已经看出她的想法:“别想了。”
“我没有带黎檬子,等血凝固了我看你怎么办?”
她指了指西北处和正南方又点了点碗:“你知道这些东西哪里弄的吗?很难搞的,而且……万一他死了呢?”
“我的小东西们身上可是带了点东西来的。”
他的蛊虫身上沾了一种暗黑色粉末,略有些硫磺的腥气味。
这个东西可不得了,除了官府,就只有梵鹿山庄有。
桑萘沉下了眉。
以梵鹿山庄马晖的那个德行,不可能和北水扯上关系才对。
官府更不可能,他们和灵修泾渭分明,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田钰目光落在身后的北水上。
有些话她不开口就已经明晰了,而且万一许寻归死了呢?上哪里给她弄引子?
“好,抱歉。”
桑萘老实讲手递过去,田钰一把按住,扯开了刚才胡乱包扎好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