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男生看到那杯果茶后,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接着,他目光扫过谢宥恩期待的眼神,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最后,他放下书包,走进去坐下,拿出尺子和铅笔,在两人课桌中间,仔细地划下了一道笔直的三八线。
“……”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庄浔回整洁的桌面上。
那杯谢宥恩放在对方桌角的果茶,已经被挪到了靠近他自己这边的桌角。
塑料杯微妙地贴着庄浔回用尺子比着划下的、笔直得近乎残忍的三八线边缘,仿佛一种无声而没有回旋余地的拒绝。
谢宥恩盯着那道线看了几秒,默默地把果茶拿回来,插上吸管自己喝了。
甜的,但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至此,他知道朋友们说得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尤其这棵树还是颗死树。
于是,谢宥恩又开始观察班里的其他同学。
这一看可不得了。
他一下就发现了自己前桌那个叫郑毅涛的男生。
此男看起来十分开朗,课间总是和人聊得热火朝天。
这或许是他开启保命计划的新突破口。
于是,抱着此等心态,在一个大课间里,谢宥恩振作精神,拍了拍前桌的肩膀,露出他惯有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嘿,同学,我叫谢宥恩,新来的。”
“你怎么称呼?”
感受到身后人动作,郑毅涛回过头,笑容灿烂:“郑毅涛。我知道你,语文牛逼啊兄弟!”
两人很快聊开。
谢宥恩发现郑毅涛确实健谈,从篮球明星聊到王者荣耀,从食堂阿姨手抖聊到班主任今天的发型,几乎无所不聊。
明白时机成熟,谢宥恩刻意把话题往学习上引:“哥们儿,你成绩肯定很好吧?在一班压力大不大?”
郑毅涛摆摆手,语气轻松:“嗨,还行吧,马马虎虎,跟那些大佬比不了。”
谢宥恩自动将这理解为学霸的谦虚,似乎觉得找到了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男生心头一喜,肉眼可见和人掰扯得更起劲了。
两人聊得投入,甚至都约好了周末一起打篮球。
上课铃响,郑毅涛意犹未尽地转过身去。
谢宥恩心情也肉眼可见明朗了不少,甚至他都感觉在一班的日子,似乎也没想像的那么绝望。
思及此,男生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庄浔回。
对方此刻正垂眼看书,侧脸线条冷峻,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样子。
只是在谢宥恩转回头时,庄浔回极快地抬了下眼,目光掠过他还未散去笑颜的脸上。
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像是一种近乎同情的怜悯。
谢宥恩自然也察觉到了,但当时他没太深想,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在下午的英语课上,他才真正明白了庄浔回眼神里的含义。
铃声打响了十分钟,英语老师付织芳才面色不虞地拿着一叠卷子进来。
年轻女人气场强大,目光扫视全班,最后定格在郑毅涛的身上。
“郑毅涛,站起来。”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郑毅涛闻言,脸上笑容僵住,慢吞吞站起来。
“解释一下,”老师用力把卷子拍在讲台。
“昨天随堂测,选词填空十个空,你错了四个!”
“这种基础题型,这种错误率!”
“上次月考你英语就是班级倒数!郑毅涛,你到底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一班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班级倒数……
靠!
听到这个词,谢宥恩只感觉内心“轰隆”一声,原本求生的希冀直接被劈得四分五裂。
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前桌,然后,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
庄浔回依旧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自己的英语书上,仿佛对这场小小的风暴毫不在意。
但谢宥恩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周身那股冷淡的气息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近乎嘲讽的凉意。
他甚至都能脑补出庄浔回此刻的心声:看,这就是你找的战友。
一股混合着尴尬、懊恼和更深重无力的情绪涌上来。
救命稻草没找到,反而差点抓住一根比自己还脆弱的小苗。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谢宥恩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几乎一片空白的数学笔记本,第二次对自己能否在一班生存下去,产生巨大的怀疑。
难道,自己真的要回去面对原班主任劈头盖脸的怒骂和父母失望的眼神吗?
放学铃响,同学们陆续离开。
谢宥恩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等他终于收拾好,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庄浔回不知何时已经经过他离开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没有人坐过。
只有那道笔直的三八线,依旧清晰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谢宥恩背起书包,独自走出教室。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他心想,或许明天……再试试?
用更聪明一点的方法周旋一下自己在一班的处境?
可是,还能有什么方法呢?
还有什么方法能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