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座位上后,他悄悄凑到郑毅涛旁边,语气里藏着小小得意:“我测验76.5,只错了两个。”
“你呢?”
闻言,郑毅涛把自己的卷子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79”。
“我靠。”
看清楚后,谢宥恩睁大眼睛:“你只扣了一分?”这也太厉害了吧!”
郑毅涛挠挠头,对这个评价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咳,这次付姐出的题确实简单了点。”
“班里除了咱俩被扣了分,其他人……好像都是满分。”
谢宥恩:“……”
不信邪,男生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周围。
果然,正如郑毅涛所说。
不少同学桌上摊开的卷子,页首都是鲜红的“80”。
那种刚升起的、小小的成就感,“噗”一下,犹如升入最高空后被压破的氢气球,里面的气瞬间漏了个干净。
他转回头,看着郑毅涛,喃喃道:“你们一班……究竟都是群什么怪物啊。”
郑毅涛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在这里,不被碾压才是不正常的。”
谢宥恩苦笑了一下,坐回自己的座位。
男生捏着那张76.5分的卷子,刚才在办公室得到鼓励的喜悦顿时被狠狠打脸的现实取代。
在一班,他这点进步,不过是刚刚摸到了斩杀线的门槛,离及格显然还差得远。
思及此,谢宥恩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
庄浔回的卷子被平整地摆在桌上,那个红色的“80”看起来格外刺眼,又理所当然。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谢宥恩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这次叹息过后,却没有早上那么令人崩溃了。
也许是因为老师的肯定,也许是因为发现了失分的具体问题所在。
他把卷子上的错题仔细看了一遍,用红笔订正,又琢磨了一下付老师关于“不要过度解读”的建议。
这时,庄浔刚做完一套单元综合练,余光瞥了他一眼,再次起身离开座位。
谢宥恩没在意,继续研究他的错题。
还记得上午接水时,英语老师跟自己说过的话。
走进办公室后,庄浔回一脸淡然来到了付织芳的工位前。
“庄浔回。”
看到人过来,付老师笑着,语气随和。
“上午考试的时候,我见你盯着谢宥恩看了好一会儿,怎么回事?”
“当时看你接水想问问,又觉得不能耽误你上课。”
她倒不是怀疑作弊,庄浔回的人品和实力无需置疑,问这个问题纯粹是出于身为老师的好奇。
毕竟这位年级第一平时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的态度是出了名的。
面对老师的询问,男生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睫微微垂了一下,随即用那惯常清冷的声线回答。
“他写题,思考半天还能选错。”
没见过这种离谱的脑回路,一时好奇。”
付织芳:“……”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符合学霸对学渣做错送分题时的不理解。
付老师果然接受了,还笑了起来:“是吗……”
“嗯,既然坐同桌,你又发现了他这一点。”
“那以后有空的话,你记得多帮帮他,特别是英语做题的思路引导。”
“毕竟同学之间要互相促进嘛。”
“……嗯。”
庄浔回应了一声,语调毫无起伏,听不出情绪。
“行了,快回去吧。”
付老师摆摆手。
庄浔回微微颔首,重新走回班级。
刚才那番说辞半真半假,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
谢
宥恩的英语答题思路或许真的有离谱到让他侧目,但这绝非主因。
真正让他考试时分心凝视的,依旧是上午来势突然、毫无征兆的掉马。
很难相信,自己旁边坐着的、看起来聒噪不堪、成绩一团糟的新同桌,就是昨晚那个在网络的另一端,对他毫无芥蒂地伸出援手,认真出主意,甚至试图开导他的陌生人。
“报复回去。”
“别连自己也欺负。”
“我教你交朋友”
……
脑海中笨拙又直接的话语,和现实中的鲜活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自顾不暇还想着拯救别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他一直习惯隔着层厚厚冰墙观察世界,却突然发现墙的另一边,有个人举着一盏不算明亮但足够温暖的小灯,也在看着自己。
而且那盏灯,似乎无意中也照到了冰墙脚下他自己都未曾仔细看过的角落。
慢慢走回教室后,他路过谢宥恩身边,看到男生正咬着笔杆,对着卷子上那道完形填空的错题皱眉,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
庄浔回不动声色地坐回座位,将下节课的书本整理出来,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三八线依然清晰。
他翻开一本竞赛习题集,目光落在复杂的公式上,思绪却有些难以集中。
下午剩余的课程在波澜不惊中度过。
放学铃响,谢宥恩迅速收拾好书包,跟郑毅涛道了别,又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
庄浔回已经离开了。
他总是这样,安静地出现,又安静地消失。
谢宥恩独自走出校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想起昨晚那个“句号”博主,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尝试自己教的那些报复小技巧。
好奇效果怎么样,于是,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短视频平台,点开私信对话框,想了想,发了一条过去:
“今天有没有试试我的方法?效果如何?[探头]”
发完,他收起手机,踏上回家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靠在椅背上,疲惫感渐渐涌上来。
在一班的一天,体力消耗不大,精神却总是紧绷着。
而此刻,城市的一角。
一间陈设大方简洁、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冷清的公寓里,庄浔回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小狗头像旁跳出的新消息提示。
男生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随即打字回复了一句:“不好。”
没人知道庄浔回这句不好,到底指的是谢宥恩提供的方法不好,还是他向别人盲目寻求安慰的幼稚行为不好。
但可以确定的是,对帮助自己的人始乱终弃,的确是极其不道德的行为。
于是,他又在对话框里补了两句。
“。”:【我说不过。】
“。”:【他们总是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