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那一天,她辗转反侧。
换到了新的宿舍,和大一新生住在一起。不过对她而言,和原来同年级的宿舍倒是没什么区别。
不怎么熟的舍友,总是被占的位置。她一般不计较这些,但并不代表不在意。
她想到家里人常常说,她什么事只管大声说就行了,老管别人感受干嘛,老让我们猜也不好。他们不知道的是,她已经放弃了这样的沟通方式——早就放弃了,那种表面上在沟通,实际上仍在拼命说服的样子。
她想着从休学到复学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不被理解的痛苦,每一件都在她心间剜掉一块肉、扎上一根刺。
——
没有人同意她退学的决定。
父亲打电话来问她说,什么时候复学呀,一定下学期9月份就复学了吧。
这让她怎么回答呢。他表面上是在问自己,实际上早就已经暗中埋下了希望她早点回去的期望。她又从何开始沟通起,还想继续休半年学呢。
而后父亲又说,你4月份就开始休了,休息了这么久,应该够了吧。
她也没有别的答案可给了。
当时做出休学这一决定,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一瞬间就是——清明刚结束,在与陈耀痛彻心扉的分离过后,回到学校不久,她便感觉失魂落魄,自己的破碎情绪压根支撑不住正常的学习。她每时每刻都在想陈耀,想回到他令人安心的怀抱。
可能再深的痛也经历过了无数次,每一回想起,还是会像剜着心一样的痛。总之在4月15号左右,又趁着周末飞去看他。
本来定的两天就要回来,但发现这么短的时间陪伴根本不够,而且神奇的是,回程的时候,到机场的时间比较晚,工作人员说航班超售了,可以给她一定的补偿,并且免费为她改签。
她记得那一刻,她是欢欣雀跃的,而不是沮丧的。她喃喃自语道,终于又可以待久一点了,或者说,终于又有理由待久一点了。或许那一刻,她也更清晰地意识到,她根本不想再回学校,她只想待在他身边。
改签的航班是两天后的晚上。到达K市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打车去订好的一家离机场比较近的酒店。100多一个晚上,面积小了些,但都是新装修的,质量还不错。
收拾好之后,已是夜里1点多。理应能在这里睡个好觉的,但不知为何她辗转反侧。如果两天就回来,痛虽痛了些,可能还能尽早适应,可时间延长之后,她发现这种分别跟待的时间,某种程度上,痛苦跟喜悦竟成正比。
她反复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反复在想着,她离不开他了。
大概熬到了三四点才睡,结果7点就要起床。因为她要蹭酒店接送的免费去机场的面包车,到了机场可以直接坐地铁回学校。
第1次想要退学的决定,也是在起床那一刻做出的。她看着酒店窗外的蓝天,K市的天可真蓝,尽管清晨还带着寒意。为何她一定要待在学校呢?学校对她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只是与陈耀分别的、痛苦的根源。
她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她,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喜欢学习,或许反而是从大一就开始了吧,文科根本没什么好学的,课堂也只是枯燥的坐着,提不起她的任何兴趣,也没意识到自己需要有自主性去安排其它的学习。高中的教育模式对她的影响挥之不去,她早就将自己与学习隔离开来了。除非是自己真的感兴趣的事情,否则她绝对不去做一步。
总之那时候的她想,也坚定了一点,就是她尽管去G市,也可以像陈耀一样打工。无论是上回有个寒假去做的餐饮,或者是想办法去做点别的力所能及的事。总之,只要一想,总有门路。而且她并不排斥,只要能跟陈耀待在一起。
回去学校的路上,出了地铁站,感觉风都是清新的,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些许。可紧接着又是心事重重,应该怎么讲呢。或许是找个机会跟辅导员说,而且这件事情并没有隔多久。——因为在请那长达一个月的假之前,辅导员就说,等她返校后,要去学院找她一趟。
本意可能只是谈一谈心,看自己状态恢复的怎么样,这时也恰好给了她提出退学的契机。
当时见到辅导员的时候,苏小含感觉自己的心奇异的平静、定下来。或许还带着忐忑,忐忑是因为这个谈话环境,以及——多少对自己的前途带着些许不安。
但是她还是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她说因为一些原因,想要提出退学。
或许那个时候辅导员说为自己着想,就是一种说辞。因为任何的举动,都要经过父母那边才可以批准。她说退学的风险非常大,相当于这几年都白学了,所以建议苏小含如果实在状态不好,就先休学。她顺便也提到这一学期,由于苏小含请的假已经很多,而且可能已经跟不上快要期中的课程,所以这个时候休学的话也算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