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无疑让三皇子惊出一身冷汗，这会儿也不管废殿的地面脏不脏了，只管一屁股坐下，眼皮也在不停抽搐。

裴万科门生众多，只要觉得此人是个好苗子，那便会收入门下教导。高诚便是其中之一，甚至比徐秉文还要早进入他手底。

但高诚最初可不是个好学生，整日打架斗殴，身上没有一块好处，几乎是小半个上京的人都公认的事实。

再加上他爹娘年迈又身患重病，管管不住，打打不动，只能看着他跟在三教九流里混，然后靠做打手挣点儿银钱。

后来推行新政，第一步就是整顿这些鱼龙混杂的事，而高诚所在的赌坊便是首当其冲。

也是在那天，裴万科看上了他。

可那时的高诚才不管什么官不官的，也不想当什么学生，他只想多挣些钱给自己爹娘治病。还是裴万科说，让他当裴府的护院，给他月钱，这人才心甘情愿跟着。

当初这消息一出，不止当官的大人们惊讶，民间的老百姓也惊讶。

一部分觉得裴万科定然是老糊涂了，否则怎么能看上一个地痞呢。一部分觉得高诚是走了大运了，不然祖坟冒高香的事怎么会轮到他。

总之众说纷纭，甚至先前被裴万科拒绝的学生组团质问他，为何要改变收门生的要求，明明他们的学识比高诚厉害多了，可偏偏拒绝他们，是否是故意的。就连并未找过裴万科的学生也在参与，毕竟此事成了，他们也有更大的机会成为裴万科的门生。

可惜这事不管闹得多大，闹得多久，裴万科都迟迟未露面。这一行为无疑更刺激那些学生，他们直接堵到裴府门口，堵到入皇城的官道上，就为了一个说法。

后来御史台弹劾裴万科，皇帝下令，裴万科这才出面。

那天他带着高诚，在数百名学生的面前说，他收下高诚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要求，相反，高诚是他看得出来的好苗子。

虽家境困难，自己的力量也不够大，但高诚一直在努力挣钱，甚至在挣钱的间隙都会捧着书本汲取知识，说明只要有人教他，一定大有作为。

不过裴万科的解释没有丝毫作用，谁让高诚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没法子了，裴万科自己出了篇考题交给高诚，并在百人注视下写完，这才算告一段落。

从此以后，高诚才算彻底改变想法，踏踏实实跟着裴万科，又是学武又是学文，逐渐在朝堂上崭露头角。

但三皇子的对高诚的恐惧，远不是这样。

他怕是因为，高诚不仅长得凶恨，是他从小就害怕的存在。更是当年偷完账本，高诚不仅见到了他，还在离去时狠狠看了他一眼。

三皇子保证，这是他这辈子最为害怕的一眼，像毒蛇似的狠狠缠在他的骨头上。只要他想起来，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也足够让他胆寒。甚至在知道高诚坠崖时，他还是无比恐惧到今日。

可他没想到，高诚还有可能没死，不仅没死，还会回来报仇！

三皇子确定，高诚见到他的那天，一定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你去、你去一定要找到他！”三皇子骤然出声，猩红的眼眶死死盯着地面，“一定要杀了他，不然他一定会向父皇说出本王，届时本王就完了，我们都完了！”

话因为太过惊慌而有些语无伦次，但徐秉文听得明白。

他蹲下身子，镇定自若：“殿下切勿慌乱，此事臣一定会处理好，高诚会死，您不会出事，我们更不会出事。”

这话确实又些分量，三皇子的情绪平静了几分。他扭头看徐秉文，半晌后双手搭上对方的肩膀，道：“不管用什么代价，一定要把他找到，一定要把他杀了！否则他就是本王登基路上，最大的阻碍！”

-

下朝后，裴望舒难得没回都察院，而是扭头回了镇抚司。

这段时间他在都察院忙忙碌碌，已经感觉到有人对他有意见了，再加上今日那账本的事一出，他若还留下，只怕意见会更大。

既如此，他还是避避风头的好。所以赶快和都察院的人说，镇抚司有事他就先回了。

不过他这说不说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就算他人在都察院，其他人还是会把他当空气一样。不过为了让自己没有被弹劾的把柄，他还是按规矩办事了。

“哥！你回来了！”胡昂一见到熟悉的人就赶紧迎接过去，结果后者随意点了个头便问：“边旭来了没？”

胡昂撇撇嘴道：“来了，就在你书房等着呢。不过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我可是站在门口迎接你，难道你的心里只有边指挥使吗？”

“？”裴望舒停下脚步，不知道这段时间没见，胡昂又吃错什么药了。他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深思熟虑道：“你去找余怜吧。”

“？为什么？”胡昂挠挠头，没明白怎么一回事。但半晌后又突然眼前一亮，笑的暧昧，“我知道了，你是想余大夫了吧。”

不知道哪儿得出来的结论，要是裴望舒想不应该是他找吗，干嘛让胡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