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听雨拍掉他的手:“你还有脸说?”
“比你有脸。”
楚越之下意识回怼,看着一脸不爽的某人,怕他生气,软了声线:“但我没你好看。”
卫听雨哼笑一声,认同这话的同时,更加认定这狗是被循环和监禁关出问题了。便大度地回过头,继续盯着圣·辛逊。
于是,楚越之继续望着那人发丝的轻动,心想:
……这个人是真的。
生动的鲜活的,言行像一把没有轨迹的飞剑,触摸到的时候,却那么柔软而有温度。
他不知不觉摸上颈间的一线牵。
在灵力的作用下,它渐渐显出他的冰蓝色,稳稳拴住那人手上的黑戒。
对方一刻不停监视着圣·辛逊,右手微微握起,细白的傀儡丝浮出影子,没有注意到另一只手的丝带。
楚越之歪一歪头,视线在他整个人身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他穿着自己的白袍,衣服一宽大,就显得纤瘦轻飘。似乎风轻轻一刮,人就像风筝一般脱了手。
最后,目光牢牢停在他的左手。
……能不能,看看我?
本能地想拉那人的衣袖。
这时,圣·辛逊走回,对他们道:“我与守卫说,我奉命替他值班。下次交班是在一个时辰后,届时千万回来。”
楚越之不满地撇嘴,听见卫听雨用那把唱歌的好嗓子,突然问道:“你和奥利昂是什么关系?”
圣·辛逊一愣,不明所以地答道:“陛下是我最尊敬的老师。”
“他还教书?”
“继位前,他是圣学院的院长。”
卫听雨好奇道:“不能兼任吗?”
“不可。西比尔大人有言,教者需一心侍神,代神传旨,不得操持俗务。”圣·辛逊回答道。
无特定条件下,“西比尔”一般指代文明奠基者曼提卡。
卫听雨心思一转,瞬间明白此举是为分离神术与政治,但眼下奥利昂照样当上执教,显然成效有限。
他没过多询问两者的勾结,转而道:“你一直在这等我们?不带带路吗?”
“水门需专人看守,否则自动闭合。”圣·辛逊捏着权杖,声音忽的有些发干。
卫听雨一眼看穿他的心虚:“你害怕这里?”
“……是的。此乃神罚之地。”
“如果你悄悄把门关上,会怎样?”
圣·辛逊脸一下白了,连忙道:“不敢、不敢……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不敢擅作主张。”
楚越之眼尖地注意到卫听雨挑起右手指尖,傀儡丝一闪,幽幽地泛着冷光。
“我在问你,后果是什么。”
圣·辛逊嗫嚅道:“神会降下汪洋,沸腾地火——且四面狂风,无路可走。”
意思是给他们下油锅呗。
卫听雨懒散地张开五指:“一个时辰,是么。去等着吧。”
反客为主地吩咐完,他抬步走上浮现出的金栈道。
每走一步,两侧若有若无地浮出一朵花纹,旋转着熠熠生辉,随着他们走远,渐渐消散。
楚越之紧跟上去,怕他走丢似的,几乎贴着他的肩膀:“你刚刚干了什么?”
卫听雨转头瞥了一眼,察觉到对方显著的不安,简略道:“他们信神。”
“唔?”
“而你刚端了他们的神祀。”卫听雨看了眼那单纯迷茫的眼神,像被污染似的,嫌弃地收回目光,观察四周,“——实在不行读点书吧,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从侧面看,那人的鼻梁格外高翘,像是山峰一般挺秀;眼睫格外浓密,像是蝴蝶一般蹁跹。
楚越之完全被吸引注意力,不看四面忽生忽灭的花瓣,数着对方眨眼的频率。
大概是两三秒动一次,有时候很快,有时候慢一些。如同本人一样,时而跳脱,时而懒惰,那样的难以捉摸。
他眨一眨眼,对方动一下就跟一下,半晌,才迟钝道:“……他不是帮我们的吗?”
“你要赌一下,他是更信神,还是更信他们的执教吗?这么没必要的事,也就你这么蠢的才会——哦不,你甚至都不会想到这一层。”
说着,卫听雨动一动手指,确认圣·辛逊如今正战战兢兢在外守着,召出骨伞:“你还记得你当初是被关在哪里?你现在能过去吗?或者,先就近查看一下别的牢房,你做下心理准备?”
……他关心我。
楚越之感到心尖长出一朵小小的花,心脏就像被花朵吸饱了汁水,又涩又甜。
他不自觉靠紧对方,语调轻飘飘的:“嗯。”
“……”卫听雨简直有些恼火,“嗯是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
楚越之用脸贴住他肩膀,安抚道:“我听你的。”
这蠢狗来之前还装得要死,到地方了反而心不在焉。卫听雨翻个白眼,谨慎起见,很快决定道:“那看过再去,有个了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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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听雨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好像他的记忆正在一日日变差。
但是不应该。远不是时候。
他蹙起眉尖,勉力回想着六年前的事——六年,这六年,在他身体上是真真切切扣算了这么多,还是仅仅半天?
圣·辛逊提前给过他们“钥匙”,是一个巴掌长的金铜手杖。
卫听雨转着这玩意,光芒从里溢出,打开了一朵花。
花瓣盛开,结出果实,变为一只“门锁”。
他拿手杖一点,果实落了枝头,哗啦砸落进水中。与此同时,眼前慢慢浮出一个房间。
严格来说,这算不得房间。
四面简单地用拳头粗的金锁链围起,上下皆空空荡荡,唯有水波荡漾,上浮一朵莲座。
看到这,卫听雨又觉得眼熟。
脚下行出一步,便生一个台阶,他朝下走去,打量着这无人的囚牢。
据圣·辛逊所说,典礼刚过,许多囚徒得到宽恕,水牢大多空置。
而少部分誓不忏悔的罪人,则会被押往深处,直到下一年的庆典,或者死亡。
由于他盗窃圣红这一行为,楚越之替他顶缸,毫无疑问成了重犯,被关押在最深处。
对了,那诡异的朱砂……忘记的,应该是和它差不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卫听雨抓了抓头发,心道早知如此该将安尽金骗来,这人虽然个性又臭又硬,但好歹搜魂手法还行,多少能替他看一看。而自搜,正如操控傀儡开自己瓢,一个走神,下手不知轻重,就能亲手送自己上路。
他还没那么自视甚高,只好暂时往后放了放,慢条斯理戴起手套。
楚越之宛若侧边披风,挂在他身后,留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道:“怎么了?”
卫听雨专心思考着,过了一遍他的话就扔开,走到锁链边上,伸手摸了摸——
好像他曾摸过类似的事物。
一经触碰,锁链上下冒出淡淡的光芒,手指按上去,像按上一堵墙。
他感知一下指尖传来的神力气息,笃定地想到:
偶有几件事就算了,他定然不至于如此健忘,就算六年,他也还年轻着呢——是什么在做手脚?
假若是进秘境前,推测的能够改变记忆的穿越者,他仔细想想,认为记忆切割得太不干净,手法风格完全不像……
也许如今的曼提卡会知道什么,晚些得偷溜进谕殿找她。希望这家伙这么多年能有些长进,别一个问题想半天就憋出了个屁。
哦,前提是先别死了。
卫听雨收回手,朝中央的莲座走去。
它正闭合着,宛若还未睡醒的菡萏。底下的荷叶飘摇而稳固,沾了露水似的,花骨朵很重地垂下头。
他转了一圈,仔细看过,楚越之跟个推磨的驴般粘着他。
卫听雨眉头一动,勉强容忍,伸手去摸那朵莲花。
不料,身后的人得寸进尺,不仅截住他的手,还顺势彻底圈抱住他。
这狗将下巴抵住他的肩膀,要把他的手往兜里揣似的,扣住他的腕骨,朝后收拢。
“不要碰这个,”楚越之蹭着他的颈窝,又问了一遍,“在想什么?”
这种受制于人的姿势,令卫听雨浑身汗毛炸起。
他刚要开口骂人,对方却发觉了他的不适,主动松开了手,歪头看他。
“这是受刑台。会伤到你。”趁某人的恶言恶语还未轰出,楚越之退后一步,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之前被锁在上面。”
卫听雨果然忘了自己要骂什么,重新打量起莲座:“是什么惩戒方式?”
“真实和幻象。”
说着,楚越之慢慢挪近,看他完全没注意,好似吸铁石,忽的黏上去。
作为化神剑修,他的体格自然比某个热衷偷懒的邪修,健壮匀称。
隔了布料,腹肌富有弹性地贴住人,有力地收缩又扩张,将怀里的人完全笼罩。
“……”卫听雨感到一种莫名的侵略感,木着脸转头观察,“你到底要干嘛?”
楚越之想要抱他,想起对方刚刚的抗拒,手臂刚抬起又放下,冲他眨巴眨巴眼。
尚未到达失控的地步,卫听雨抽动嘴角,耐着性子:“你为什么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想知道吗?”
好一会儿,楚越之嗅着他颈间的异香,又是一种全新的味道,仿佛是碧空如洗的天空。
卫听雨摸摸他的头,面不改色:“嗯。可以说吗?”
楚越之本能地蹭蹭他的掌心,片刻,不好意思似的,将脸埋到他脖子里。
身体的每一处感官,都在告诉他:
……这人是卫听雨。
是他认识的卫听雨。
是他的。
……
楚越之舒服地眯着眼,动作轻得像捧起一朵云,顺从道:“我看见你。还有我儿时的事。”
“可以再说说么?我想了解你。”
“……是我以前忘记的事情。”
像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的心脏砰砰跳着,用尽全力,轻声对这个邪修说:“……你不要走。”
“我不走。你很不希望我走?”
楚越之彻底心满意足,一个劲地埋在某人的味道里,仿佛丧失语言能力,乱拱着哼哼唧唧。
极度不理解的套话失败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