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号贰用幻术做了同套的神服，易过容，光明正大进了谕殿。

虽然上次离开得匆忙，但此前铺设的丝线大部分仍在，他不必费力再去一趟外围，只需要专心负责永曙宫内部。

信息的整理工作，已在刚才的接触时，大部分转交给序号叁。

贰一身轻，叮叮当当摇着配饰，远远听到有人靠近，立刻走起端庄的淑女步。

来人与他行礼问好，委婉说起他眉间的假朱砂。

贰礼貌地听着，发觉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头颅随着嘴唇开合的时候，稳固得没有一丝变化。

便和对方错身而过，悄悄撒下了一点灵标——

某种一次性标记法器，不触发时无形无味无灵力踪迹，模样类似细沙。由于价格昂贵，常用于大宗门的地质勘测和高级灵兽驯养等。

贰花了半个多时辰，轻巧地在谕殿内兜了一圈，于无人的偏室内拿出控标盘（非一次性，但需定期维护），上方已被他用神识，将永曙宫地貌雕琢了个七七八八，宛若精度极高的小型沙盘。

他伸出手，淡青的灵力如丝带般流出，点亮了星罗棋布的光点。

控标盘上，许多星点从各个殿堂出来，一窝蜂涌到慎殿。

是刚刚那两小屁孩挖了个洞的地方。

大抵是碎星以为有入侵者，紧张地回去守家；也可能是典礼在即，有什么特殊事情。

此外，永曙宫外的居明坊，原先光标零星，如今却在慢慢从言殿内扩散出去——言殿，即为平民检测天赋，使其成为神职人员的所在。

记得不错的话，那位替明执点朱砂、替平民验天资的碎星执晓，早就被楚越之误打误撞杀了。

其扩散进程，因此停滞好一段时间，如今不知为何，重新开始大规模变动。

序号贰大致扫了一眼，收起控标盘。

恰在此时，一位明执进门，见了他，说道：“阁下，日安。您乃言师？听闻言殿处人手匮乏，您若方便，烦请前去施以援手。”

贰在左胸画了个星星——明执表示敬意的礼节——微微垂头，道：“日安。可否容我多问，是何事求助？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西比尔大人闭关好些时辰，方才出关。堆积的俗务难以及时完成，恳请各位相助。”那位谕使回以相似的礼节，诚恳道。

“一定。”贰想起那两毛头小子曾咋咋呼呼冲进言殿，不动声色道，“我此前听闻，有两位罪人闯入西比尔大人闭关之所，此事是真是假？大人如今尚好？愿圣主与他同在。”

“不必担心。大人已将他们收押，妥善安置。”

那两小子早好好地让序号叁带走了！

贰温声应了，通过内置丝线联系序号叁，确认姜萧二人安然无恙。

这大概是碎星稳定人心的借口，说不定所谓的“西比尔”，壳子里又换了一只邪物。

序号贰与那位谕使告辞，路过他时，不经意搭上他的肩膀。

不等对方疑惑发问，数根傀儡丝扎进他的血肉，几息之间，便将人控制住。

——这个世界的人，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弱，连金丹修士都不如。

序号贰没费什么力，松开了手。

为省力气，他并未将此人完全改成傀儡，而是留下耳目删除记忆，便放人无知无觉地离开。

旋即，他路过大堂，准备前往慎殿。

虽说感应到主人身处谕殿底下，似乎正在苦战，但对方主动暂停联络，也未给他下达新的指令。

序号贰不打算自作聪明地自寻死路，乐得去看看那群碎星聚在一起打麻将，顺便再把一些信息交给序号叁处理。

大殿里热火朝天，众多明执忙着布置典礼事务。

贰粗略一扫，绝大部分已经标记过是人或是邪物，少数真人没有必要探入傀儡丝，那样任务量太大。

他一一打过招呼，以去言殿帮忙为借口，预备离开。

却见执教站在璇玑底下，手里拿着假冒的权杖，抬头注视神器，沉思着什么。

贰想了一想，上前行了个礼，话里暗示他是主人派来的人。

执教一怔，慢慢抚了抚胡须，轻声道：“请来。”

贰跟着他进了那间窗明几净的私人处所，随手关门。

执教示意他坐下，忽然问道：“水牢深处那位剑客，你们已将他救出？”

贰点一点头。

“也好。省得它们……造孽。”

执教叹息道：“你可知，长老阁乃至掌明会，被它们侵蚀一事？它们利用神权，将许多听从初代大人指引、试图反抗它们的人，关入大牢。要么，不敌污染，成为它们的同类；要么，疯癫至死，成为它们的养料。”

贰意识到这位是来给他送情报的，眼珠一亮：“这我知道。那他们现在疯狂地去水牢，是因为害怕老巢被端，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每年今日，均有此事，只是规模不及。”执教摸着杖首，这根权杖只是形似，内里毫无神力，“这些年来，我们发现地下阶梯四通，湖水相连。你若想要行往此处，我可替你寻些方便。”

这些话执教曾对主人说过，但远程传输灵力消耗极大且速度极慢，主人尚未完全把资料交给他，就自顾自切断了联系。

贰没想到如此轻易达到目的，眨一眨眼：“这么多年，你们也没亲自去过吗？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惭愧。历代执教及我，一踏入地下，便觉神魂恍惚，又有先代执教的警示，不敢久留，常常半个时辰即离。至于讯息，则由圣·辛逊等人，一步步勘察得知。”

“不是一个时辰吗？”

“于你们是。是以，水牢仅设一人，并令其一个时辰内，须得交班。”

执教摩挲着权杖上仿制的金乌图腾。

他已至中年，处于午后轻飘飘的尾巴尖，再过些时间，将迎来飞驰而过的黄昏。

“但于我们——获取恩赐最多，距离神明最近的人——不是如此。”

“……我不愿过多犹疑。你若愿意，我会为你打开通道。”

贰无视他话里低沉的情绪，发问道：“那我怎么出来？底下不还有禁飞令吗？我掉下去怎么办？我可不想又被重塑，我喜欢我现在这张脸……”

执教平静地打断：“我以为你自有办法。”

“真是不公平啊，对我主人倒是恨不得把家都给他，对我就如此吝啬……”贰嘟囔着起身，“那好吧，你带我去。”

“请。”

＃

贰把那套碍事的幻术神服扔到一旁，穿了身运动装，手里拿着控标盘，脚踩两个光圈（主人给的赶路法器）。

他飞快地从阶梯上，无声滑过，潇洒短卷发硬生生吹成狂风大背头。

他从谕殿的一角下来，顺着阶梯向下，对着控标盘上的方向，远远望到另一侧的蓝玉阶。

湖水遥不可及。

贰眯了眯眼，掏出千里目估算距离，继续往下行了数百级。

在一个极目能看见的交叉点处，他捏着术式改了身重，轻如一只纸鸢，翩跹着越了过去。

他并不急着去水牢，而是兜兜转转，拿着执教给的地图，大概验证各处蓝玉阶的分布。

随后，贰在控标盘下分多一层，细细刻出湖上玉阶。

显而易见，有眼睛的都知道这是一个重大发现，贰在主人的二号傀儡丝里留了信息，以知会对方。

丝线内的信息存储相当有限，不过他向来拎得清，因而深得主人信任。

虽然有时候会因为意外被重塑，但记忆是连续的，所以他其实并无意见——除了每次重塑时，因材料和主人心情的不一，他的外貌或多或少会有所改变。

即使他专精易容，他也喜欢有一张好看的主生脸，尤其是比伍那个吵死人的家伙好看的脸（她嘴硬地不承认）。

话说，伍好像是被主人拉去打架了。

序号贰浅浅感应一下，嘶了一声，暗自庆幸自己的职能不是粗鲁干架。

似乎是在那个方向。

贰将千里目放在眼前，遥遥看去，看不到一个影儿。

于是，他一边哄骗自己那边的地图还没画完，只是过去看看地形；一边在空中转了几转，一处处跃着赶过去。

湖水依旧很远，平滑如镜，大得似乎没有尽头。

片刻，渐渐听到鼓动的水声。

模糊看去，浓浓白雾翻飞，密密匝匝的黄眼珠闪得像星星，又像黑夜出行的狼群。

它们如层起的云翻涌，传来的气息却阴森如密林。

其中，间歇冒出尖锐的刀气，纷飞的火花。

贰远远停步，侧耳听去，果然听到肆的笛声。

他很快转过头，张望一圈，正寻思要不要绕路到远处看看，忽然抬头。

——相隔数里，他对上极高处的一只黄瞳。

竖状，瞳仁黑沉，外部的黄混浊，像是灌入了太多脏水，又像是浓缩了太多恶念。

那只眼睛并无情绪，只是看来，却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拉响浑身警报。

贰想也不想，背过身去，如受惊的野兔般，飞速逃窜。

一连跑了百里地，这才感到黏在身上的视线撕了下来。

他狠狠搓着皮肤，深吸口气，标记过控标盘，默默前去水牢。

……主人为什么不跑？

他这么想着，觉得很是奇怪，主人明明不是喜欢硬拼的性子。

但对方的想法不容他质疑，便只是耸了耸肩，毫无心理负担地逃之夭夭。

走了好些时间，他取出标准晶石表看了看。

即将一个时辰。

其实他不认为会出事，毕竟此前进了那莲花也毫无问题，但序号叁一直在外狂轰滥炸，让他及时出来别给主人添加负担，只好朝上走去。

才走到一半，序号叁穿地落下，正正好落在他面前，怕他不听指挥似的，强硬地把他拽出地面。

即使已经习惯叁的遁地术，贰难免有些不爽：“你这么闲？那两小子呢？”

“在谕殿。”叁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泥土，语调平板无波，“接下来，你负责看着他们，我下去。控标盘给我。”

“喂，我才从那里出来，干嘛又要我回去？”

“典礼开启时，按主人的命令，你必须在场，其余时间随意。但你刚出地下，不清楚恢复时间，何况你的表现向来不稳定，不应再去。”

“我看也没什么事嘛……”

叁打断道：“不行。”

贰恼火了：“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主人给你权限了吗你就……”

“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下方很可能会有冲突，如果你亲自去，以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