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从善如流递出控标盘：“还是你去吧，走好，不送。”

叁淡淡看他一眼，伸手接过，径直从原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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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地上，地下的阶梯并非四通八达，而是互不相连、互不平行的一段段。

像避嫌似的，它们的交汇点常常距离遥远，且在湖水的晶莹照耀下，模糊得像反光，难以发觉。

原打算从土地里直线去到水牢，但由于不清状况，叁谨慎地停在远处观测过，才重新上去，落在一个隐蔽的安全点。

此前主人走过的水牢栈道，如今已全数亮起。

牢房门钥的莲花，一朵朵转动盛开，又转动闭合，循环往复。

许多明执穿过黑铁闸门，一个接一个走上金道。

他们步履同起同落，神袍摆动的幅度一致，面容刻板，如出一辙。

上至水牢栈道，队伍自动分流，缓缓流动。

有些往深处而去，有些则自觉走出，进了某个打开又合上的牢房。

他们似乎没工夫注意别处。

叁看着控标盘上的光标，发现明执一进了牢房，光点立即消失不见。

那些金花宛若一只只吃人不吐骨的野兽，而队伍没有一点停顿，亦无一点迟疑。

料想这大抵是因为空间隔绝，叁控着重力，足尖一点，凭着惯性跃上岩壁，于其中穿行。

片刻，她到达水牢正上方，隔着数百里的高空，蝙蝠般倒挂在岩壁下，将千里目放至眼前。

她记得深处关押着一位老执教，以及其他早已疯癫的囚徒。

水牢深处，队伍依旧分支进入牢房。

叁取出一面薄膜般的识魂镜，放在千里目之前，对准翕动的莲花，注入灵力启动法器。

——她看到了老人尖叫的魂魄。

在莲花开合的一瞬。

歪曲的扭动的，像被急流冲打的水草。但似乎没有死。

在下一瞬，她对比着上一秒的记忆画面，看清：

是活着的，神魂歪成凋零的枯树，然而只有枝叶飘落，树皮剥落，枝干本身完好。

那位老执教，暂时应该死不了，

她将识魂镜对上别的牢房。

……看完了很多魂魄被吞食的过程。

又看向那位老者，那些碎星像把他当可再生的丰草，克制着留下根系。

这样重要的事，他当初为何没告诉主人？

是说不了，还是不能说？

进食过的碎星，去了哪里？

观察完毕，她行向最深处——楚越之曾被关押的地方。

他是否也经历过这些？

以他的化神修为，且有克制生灵的极冰灵根，不太可能受到吞食吧？

叁下意识想向主人确认，但又想起对方暂停联络的命令，只得作罢。

没多久，骤然有一道尖锐的声波，朝外扩散开，似乎在搜寻什么，险些戳到她的魂魄。

叁反应极快地遁到土里，后退好几百米，方才掏出千里目，勉强看到——

栈道尽头，那朵曾被楚越之激得颤动的莲花，剧烈抖动，金光簌簌落下。

不停有碎星进入又出来，恼怒地在外绕圈，气得像团团转的蚂蚁。

甚至暴露真身，正常的眼眸变成破碎的昏黄，身上浮出白气，几欲飘出身躯。

她投去视线之时，它们似乎有所察觉，刷的抬头。

叁瞬间做出反应，把千里目收入储物空间，肌肉绷紧，在土里一秒游离数里地。

底下的声波宛若沸腾的水，蓦地蒸开。

僵硬行进的队伍，停下脚步，齐刷刷抬头。

——它们内部一定有联络方式。

叁做出判断。

她没有徒劳地跑到地上，那里定然有人去巡查，且上方有着禁飞令，插翅难飞。

于是，她立即从神府里掏出一个备用傀儡——各个本命娃娃均有独立制作傀儡的能力——一把扔到地上。

自己则从侧边绕开，披着序号肆加固过的防音斗篷，在地里飞速穿梭。

几乎在下一秒，传来了傀儡被剿灭的信息。

她本能地想观测傀儡死前的最后画面，却刹那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似乎它们对视线，或者是魂魄的关注，相当敏感——便完全销毁了那条傀儡丝。

有惊无险地在某处阶梯落下，序号叁做着深呼吸，忽然感到脚下的阶梯，像是有了生命，黏腻腻地开始流动。

——瞬间，她推断出那些进了牢房的碎星，所在何处。

不应再用阶梯借力。

叁捏轻自身重力，当机立断，算好距离，往不远处甩了一枚序号伍自制的爆破针。

针尖扎入阶梯，像陷入沼泽。

转瞬，爆出巨大的火花。

还未完全孕育的阶梯，忽的空了一截，其余稳稳立在半空。

叁借着冲击波，毫不留恋地抛下被它们抓住的双腿，身体于空中翻了几翻，宛若壁虎断尾，钻入岩壁。

所有窥探与攻击，纷纷落空。

她如鱼得水，一路逃到了居明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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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还说我呢！那废物还不是断了两条腿！”

萧笑遥和姜行面面相觑，看着面前忽然开怀大笑的序号贰，一时不解。

贰简直想和伍分享这个喜讯，好一同嘲笑这台高高在上的机器叁。

奈何联络不上，只好遗憾地叹口气，对二人吩咐道：“我去接一下她。你们俩在这呆着，不要出门。”

这是执教的私人场所。

对方不在此处，将房间让给他们后，便不得不去视察典礼事宜。

贰去言殿看过一遭，然而典礼即将开始，只好事先回来踩点，顺便看一眼那俩小屁孩。

算着还有时间，他打算去替序号叁暂时接条腿。

序号里只有他会做这活计，虽然手法不比主人，但多少能用着些，总好过一蹦一蹦地走或者让傀儡抬着。

想到那滑稽场面，贰几乎想放声大笑，随意敷衍愈来愈紧张的巡查明执。

他出了殿堂，于无人的角落踩着光圈一路滑行，到了某处围墙底下。

序号叁半截身子栽在地里，静静等他。

贰一看到她，就笑出了声：“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你这不是还能在土里滑来滑去吗？何必要条没用的腿呢？！”

叁平静地回道：“太耗灵力。”

“哈哈哈你快给我展示一遍拖把移动术，我再给你……”

“你若还想要情报，就别浪费时间。”

贰闭嘴了，啧了一声：“过来。躺好。”

叁迅速移动过来。

贰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扬着唇角，间歇漏出几声笑，手脚利落地替她安上两条腿。

叁抬腿落脚，感觉有些机械僵直，不如主人做的如臂指使。

但这在预料之中，她没有任何多余想法，将手搭在贰的肩膀，如约传输起她所看到的一切。

贰即刻被转移注意，眼睛亮起：“你的意思是，它们在进食之后，会分散进入蓝玉阶？那我的灵标为什么不见了？”

叁拿出控标盘，转动角度，翻到地下那层。

星星的光点从牢房里飘出，有条不紊路过流入的光点，缓缓流出。

“没有消失。”叁推论道，“你将灵标洒在它们的□□上，而我在阶梯上，嗅到的是它们本体的腥臭——即它们的魂魄。从消失到出现，这段时间差里，它们应是在里面待过一阵，才重新出现。”

贰看着浮在空中的控标盘，伸手注入灵力。

所有光标瞬间倒退，停在了初入牢房那一刻。

他选中一个点，看了眼时间，再度拉着时间条，拖拽到那点出来的时刻：“用时一个时辰。”

又选中一些光点检验，唯有某部分牢房里的光点，稍稍迟了些时候。

他抬首看向序号叁，对方回忆片刻，果然道：“那是它们发现我的地方。应是我耽搁了它们。”

“这么巧，阶梯这么多，而你所过路的牢房里的碎星，恰好分散到你逃往的那处阶梯？”

贰接连操控沙盘，耗费了太多灵力，揩了揩汗，掏出一枚太虚核：“或许，阶梯是它们的网络，它们可以在其中任意移动。不过，它们为何要特地进去一趟呢？是有什么必要吗？”

叁摇了摇头：“它们从水牢出来，如今正在去往谕殿。典礼预备开始，你提早做好伪装。上次我们缺席，这次务必获取信息。”

“那你呢？”

“我去寻找主人。”

贰嚯了一声：“为什么？”

“方才主人看了你的讯息，命令我将控标盘带给他，并让你维持原先的指令。”

“他只说了这一句，又断了联系？”

叁点点头：“是的。”

事态紧张得主人都不再吩咐他一声，贰幸灾乐祸道：“那你自求多福吧。”

叁收起控标盘，说了句“需要讯息随时联络”，在贰敷衍地摆摆手后，再度下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