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汪蓝的湖水上,弯月薄如一片影。
剑气好似雪花,克制地纷飞,仅仅隔绝厚云般的邪物倾轧,落不下一片冰晶与碎黄。
寂静的世界里,时间总是模糊不清。
像是呆了一个世纪,又像是不过数刻钟,楚越之麻木地将乐此不疲搞破坏的伍,从禁飞区边缘拽回来。
正要朝上,去接即将耗空灵力的肆,他蓦然回首,对上那双眼眸。
那人手里抛着太虚核,墨发四散着微扬,像是冷月的影,又薄又出挑。
一袭黑衣与满天蓝白格格不入,衣裳带风,肆意地飘,宛若将飞未飞的一片雪。
见他看来,那家伙把晶石从左手抛到右手,又从右手抛到左手,下巴抬起,唇角上扬,笑道:
“喂,想我没有?”
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瞬,失速地跳动,完完全全脱离控制。
楚越之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手里拎着伍,颇为滑稽地停在半空,呆呆看着他。
“好吧,看来没有。”卫听雨耸耸肩,朝他勾勾手指,“过来吧。”
楚越之还没反应过来,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他身前,鼻尖微动,闻到对方身上新奇的风雪味。
伍被他拎得哇哇叫,毫不留情地打破气氛:“哇塞!你不能眼里只有主人的风流倜傥风度翩翩,忘了我这个大活人还跟着鸡仔似的被你提着啊!我的主人啊还有没有人权啦他总是拎着我到处跑!!!”
当场被恶人先告状,楚越之莫名有些尴尬,霎时松手,只见卫听雨将食指抵在唇上,笑眯眯道:
“伍,闭嘴。”
伍撇撇嘴,瞬间噤声,乖乖站在旁侧。
肆自觉飞回,落到卫听雨身后,手心捏着哨笛,垂在腿边。
贰远远看到自家主人苏醒,麻溜过来,主动交还芥子空间和控标盘,大概讲了近期的事。
楚越之看着那人悠悠转着太虚核,间歇点头,还摸上芥子空间查看。
序号们逐个汇报完后,他不由得低声道:“……他们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闻言,卫听雨好笑地抬头,黑眸里倒映的湖水亮光,在他心尖扑闪一下:“不然呢?我的傀儡要听你的话么?”
“……你昏迷好久。”楚越之别开眼,含糊不清道。
“这不是醒了么。”卫听雨站直身,检阅完毕似的鼓一鼓掌,“好啦,你们都做得很好,我很喜欢。”
“……”
头脑迷迷蒙蒙,像是盖上一拢不清不楚的月影。
他出神地看着那人嘴唇开合,对志得意满的贰吩咐事情,并召出叁,简单做了命令。贰叁齐声应了,转瞬无影无踪。
又让肆伍注意分寸,各自玩去。
旋即,对方将两指并拢,放在壹的额头,探出傀儡丝。
好半晌,才若有所思,把壹收入神府。
似乎只要这人回来……
卫听雨在他眼前晃一晃手,唤道:“看什么呢?等着我给你下命令?”
那声线一如既往的散漫,尾音轻飘飘地上扬,仿佛无论发生什么,总是这样游刃有余、漫不经心。
一时间,楚越之没来由有些低落,垂下眼睛:“……和心玉没了。”
“啊,猜得到,要不然姜行不会在慎殿时就失控了。”
“萧笑遥和姜行,在芥子空间里。你找他们,是有事情?”
“没事,让他们走上一圈,熟悉下环境而已。”
卫听雨朝他伸出手,很有技巧地弯起眼,轻笑道:“要给我灵力么?”
生怕他反悔似的,楚越之一下抓住他的手,因速度过快而难免地用了些力,又慢慢放松,好让他舒适些:“那你……怎么办?”
“嗯?”
“这里的碎星巢穴,若是全部毁坏,整座地宫都会坍塌,包括上方的百姓……”
楚越之看着那完全显露的半个笑涡,那样的自在漂亮,刺痛得几乎说不完话:“序号肆,和,你……”
卫听雨觉得对方捧着自己的手的模样,很蠢。
于是,他向前一步,随意地垂下手臂,贴近自己腿侧,舒舒服服吸起温暖的水灵力:“伍刚刚跟我说,你能把他们冻住?”
“……嗯。”
楚越之看着靠近的某人,鬼使神差伸出手,理着对方吹乱的发。
卫听雨一顿,面不改色:“很好办啊。你冻住肆,把他带走。”
“那你呢?会冷到你吗?”
“会吧,”卫听雨摊摊手,满不在乎,“多穿点好了。”
楚越之蹙眉,他当然清楚他的冰灵根:“有用?”
卫听雨笑了一声:“起一个心理作用。”
“……不要这样。”
“那能有什么办法啊。你又不会把它们都杀了。”
“……”
也是,这人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杀光碎星的后果。
——他说的是不会。不是不能。
他知道……
骤然,思绪清空。
几近出乎本能,楚越之立即和他十指相扣。
那坚硬的指骨硌到肉里,还未察觉到疼,反倒听到对方闷哼一声。
楚越之怔愣,即刻卸了力,不愿弄疼他。
“……抱歉。”
心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楚越之转过头,风雪簌簌落下,迷进眼里。
“你道什么歉啊?”卫听雨颇觉好笑,伸出手掌,细小的雪花落下,湿润手心。
他抬头张望,疑惑道:“怎么下雪了。”
“……冷吗?”
“不。”
卫听雨翘首望着这簌簌满天的冰雪,慢条斯理道:“我会把芥子项链给你,并把肆带进半空间。你的领域,要控制到项链范围内,但是,不要冻乱我的东西,可以吗?”
楚越之只是道:“你不是讨厌冰吗?”
“蠢货,世界会因为谁的讨厌就不转了吗?”
“可是……”
楚越之没办法把话说完。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
卫听雨轻描淡写地打断:“最坏的结果,是你要始终和我位于同一空间,以保持序号肆的链接。等到出了秘境,我会自寻法子,销毁重塑。”
楚越之蓦地低头看他:“本命傀儡损毁,你不是会陷入重度昏迷吗?”
“这就不用你管了。”
“……”
猎猎的风声吹起他的发,还未理顺的,瞬间又散乱了。
卫听雨抬眸看着这鹅毛大雪,忍俊不禁道:“你在难过?你们化神无情道的难过方式,有够别致的。”
“……我没有。”
雪没有停下半分,反而呜呜地四处纷飞。
楚越之唇角紧绷,执着地盯着别的空空的地方。
卫听雨笑得不行,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奇怪,你们正道也会因为一个邪修而难过吗?”
“……”
风雪骤然一停。
楚越之垂眼看他,目光很沉:“你是什么意思?”
卫听雨以为他一个男人不喜欢被当狗似的摸头,不打算现在和他闹矛盾,松开了手,略过这个话题:
“好了,不逗你了,我们上去吧。曼提卡该等我很久了。”
说着,他打个响指,肆从不远处飞来,落在他们面前。
傀儡依然神色漠然,攥着哨笛,唯有听到碎星的嚎叫时,才倏忽抬眼。
卫听雨松开牵着楚越之的手,正要取出芥子空间,瞬间被不管不顾地抓住。
略略一顿,他迁就地花了些灵力,在左手闪出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