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瓶打开,淌出一条银河,螺旋着愈发宽大,覆盖整座神府。
星河轻盈地绕过四面悬挂的丝线,绕过天际尽头的白骨,绕过时有时无的绿树,像是一条条丝绸,修补着他。
卫听雨靠坐在琉璃瓶里,魂魄几近透明,任由星芒浸透他,染出闪光。
自断序号肆的链接后,他的神识严重受损,蜷进星瓶里。
很久很久,他才眨一次眼,静静看着银河变化、流淌与滋养。
……
姜行原主,早就算到了现在?
是他算的,还是天算子那老东西?
卫听雨慢慢地想,不知时间流逝,感到自己像是一根微不足道的草,经历漫长的寒冬,终于钻出一个尖。
他想到了伍。
啊,当初时间紧迫,只能交给这受染的疯娃娃。如今看来,竟然还没死么?
……叁找到了她?
卫听雨起身,试图爬出瓶口,才探出一个头,就被星河温柔而不容置疑地按了回去。
“……”
他大字型瘫倒在里面,仰望天空,发了一会儿呆,尝试商量:“我就出去一秒,让壹出来。”
银河眨了一下,恍若未闻,继续流淌。
“真的。只有他可以打开上锁的半空间,帮我拿药。”
没有应答。
卫听雨躺了一阵,又走了神。
看着它缓缓运动,像是流动的春夏秋冬、流转的宇宙星体,不知疲惫,不知停息。
好半晌,他再度扒着瓶口,露出半个脑袋:“……我不出去,我就放一下权限。”
说着,不等回应,数根丝线从天而降,接他滑出瓶口。
他瞬间召出线盘,精准地挑动第一根,白线震动。
下一秒,整个人却被银河囫囵团起,强塞回去。
卫听雨:“……”
……他娘的原姜行这么难说话?
不是死透了吗?
他又又又把什么鬼东西引进体内了?
……算了。反正权限已经放开了,序号们应该会让壹出来的。
他第三次钻到瓶口,却是狠狠扯了一条星河带,洒在瓶底,枕着胳膊垫上去。
魂魄轻飘飘暖洋洋,却又实实在在停在底部,像呆在温度正好的暖房里,天光亮亮地洒进。
反正无事可做,卫听雨舒适得开始犯困,不自觉换了几个姿势,用手臂盖住眼睛,睡着了。
……
神府里的事物,并无实点。
若非刻意固定,其余东西大都飘浮不定。星瓶自然也不例外。
而某人睡觉非常不安分,翻着翻着就把瓶子按倒。
咕噜咕噜。
星瓶歪在空中,左滚右滚,猛的撞上某个东西,直接把人一震。
卫听雨本就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中,脑袋咚的一声,彻底醒了。
他恼火地坐起——不料,瓶子重心一变,忽而倒正。
他却被惯性带得一倒,头重脚轻,砰的摔在瓶底。
瓶子还被他的动作,撞得摇晃两下,摇匀他的脑袋水。
卫听雨:“……”
他生气极了,指着天空就开始从非亲生爹妈问候到祖宗十八代。
星河从四面八方静静流经,波澜不惊。
但在他再度瘫倒之时,一条带子环住星瓶,稳固住他。
卫听雨侧身看了眼,表示赞赏,再度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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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听雨是被晃醒的。
仿佛有人捏住瓶口提起,随意地左右摇晃。
他在瓶子里骨碌碌滚了几下,哐当撞上瓶壁。
于是他大感恼火,勉强站起,就要大骂该死的原姜行。
——却见一副骷髅,脸贴着玻璃瓶,歪头看他。
接收到他的目光,对方张开嘴巴,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那是岑亿的尸体。
卫听雨静了一下,眯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忽然抬头:
星河依旧雍容优雅,越过所有障碍,像一位贵妇拎起丝绸长裙,轻巧绕行。
但它的光泽,不知何时已经淡去。
瓶子像被人为摘出星河,出落到另一界,宛若于草地上仰望星空,遥远得一切都开始模糊。
骷髅抬起手指,长长的指节戳了戳瓶身,晃得他险些摔趴下来。
它空洞洞的眼神,变得哀怨,仿佛在抱怨他不理会自己。
卫听雨双手扣住瓶身,死死盯了它一会儿,忽然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笑涡:
“……是你。”
“我以为你见到我,会高兴呢。”骷髅似乎笑了笑,眼眶的空洞一变不变,“你就这样欢迎我么?”
卫听雨不置可否,蓦地松手,姿势闲散地站在瓶子里,稍稍垂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