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你终于不躲了?敢让我知道,你胆子真大——不过,幸好你露面了,这一趟不算白来。”
“总要给你点甜头嘛,是不是?况且,我想你也有所猜测了,心知肚明地瞒着聪明人,多没意思啊。”
骷髅无聊地捅捅瓶子,看着里面的人脚下不稳,吃力地试图抓住瓶身:“——总会见面的,不对么?”
卫听雨从鼻尖里嗤了一声,不屑于放狠话,直白道:“说说吧,你现在自爆身份,是为了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个慈善家吧?——当然是来记账讨债啊。”
骷髅收回手,煞有其事地一根根掰着指节,数着:“不仅送了你来这里的‘传送票’,毫无副作用的天品水灵力,还帮你稳住一号娃娃,免得他傲慢过头打死你,并顺便叫醒你亲手药翻的化神打手。话说,你下手真是狠啊,我可是费了好些力气呢……噢,还有,我送了你一条命。”
卫听雨挑起眉毛,阴阳怪气:“你接下来不会想说,姜行原主乃至天算子,其实是你手下吧?”
“哦不,当然不是。你对救命恩人就这态度吗?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啊。”
骷髅耸了耸肩,语调里笑意不减:“——你倒不如问问,你那只五号娃娃,是如何在触怒它们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呵。”
骷髅抬头,望了望流淌的星河,很是遗憾:“可惜了,我还以为能让你欠我两条命呢,不过现在也不错了……”
卫听雨冷冷道:“你不经我同意,擅自把我弄来这破地方替你赴汤蹈火。我认为你应在补偿我的损失的前提下,欠我十条命。”
“啊,那可不行哦。反正你早晚要来帮天算那老东西修裂缝的,我送你一趟,你不该谢谢我吗?”
“我谢你个屁。”
面对如此字正腔圆的脏话,骷髅面上毫无波澜——实际上也无法有波澜——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轻笑道:
“看在你是个老客户的份上,勉为其难给你个折扣吧。通通折算下来,共你两条命,如何?毕竟,没有灵力,你早该死一回;没有你亲昵地唤作‘蠢狗’的那只剑修,又该死一回;还有你那只疯娃娃,我好不容易把她安全地弄到……”
“——滚。”
“哈哈,你这么聪明,要不来猜一猜:为什么我非要挑这个时机,用这种方式,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来和你谈判?”
卫听雨言简意赅:“因为你贱。”
“真讨厌啊,我对你这么好,你却如此待我。”骷髅泫然欲泣,用手心掩了掩黑洞洞的眼眶,“太令人难过了——那只好再加上一件事了,怎么样?”
卫听雨抬起眼皮,冷淡道:“你早就带着价码,装什么呢?”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担心以你现在的状态,写不了灵魂契约,又不想浪费你的疗愈时间,所以只好提前起草一份带来。不贴心吗?”
说着,骷髅佯装绅士,慢条斯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页”。
水蓝色的薄光点点消散,穿透瓶壁,又点点凝聚,飘在空中。
上面浮出光标似的文字,简单地写了几行。
“来,签个字吧。”
卫听雨快速扫了一眼,检查过没别的出入——
灵魂契约与天道契约不同,后者用心头血立誓,由天道见证。
虽然背誓会背上天道惩罚,但理论上,是可以违约的。
而灵魂契约,实际是一种“邪术”。
它不经天道,不为大陆所承认,但在疑心重重的邪修间,格外常见。
双方会交换一部分神识,倘若一方背誓,另一方可以凭据取走全部灵魂。好则直接被置于死地,坏则终生由人差遣,永世不得超生。
其中,书写者会根据付出神识多少,制定条约。
对方没有漫天要价。
一方面,这家伙小气,付出的代价有限,所能写下的内容也有限;另一方面,若他拼死不答应,就白费力气了。
但是,这仍是个赤/裸/裸的霸王条款。
卫听雨垂着眼睛,再扫一遍:
两条命加一个额外要求。即,无条件替人卖命,足足三次。
对方很了解他,知道天道誓约不足以约束他,也知道——
这是一个卡在底线上,勉强可以答应的条件。
……没关系。
他迟早会找到机会杀了他。
让这东西晚死一次,也算还了一条命。
卫听雨舔了舔唇,灵魂体飘出一部分,龙飞凤舞地写下他的名字。
“纸页”飘开,分成两份,一份原路回到骷髅手心,一份落在卫听雨手里,消散不见。
而他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的魂魄,顷刻暗淡不少,散发出细微的光晕。
骷髅将其举到眼前,端详他的签名:“不愧是识时务的聪明人。你要是不同意,我可能会恼羞成怒,当场杀了你呢。”
“滚出去。”
“好冷漠呐,我看你可比无情道的冰块们还无情呢~叫我一声,我下次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如何?你不是想知道吗?”
卫听雨抬起眼皮:“还不走,是因为我把你骂爽了吗?爱好这么独特,还这么会叫,你适合去合欢宗再就业,肯定是个头牌。”
骷髅夸张地拍拍胸脯:“谢谢夸奖。你的怀花楼不招人了吗?我长得很不错的呦~不考虑一下吗~”
卫听雨翻个白眼以示嫌弃,抱着胳膊坐下,合上眼睛,懒得搭理他。
骷髅唉声叹气好几声,戳了戳瓶子。
卫听雨置若罔闻。
忽然,哗啦一声。
卫听雨睁开眼睛,只见白骨散落一地。
而星河愈来愈近,重新流入瓶中,不满地裹紧了他。
——他走了。
那个擅长灵魂秘术的,操控岑亿的,罪魁祸首。
早在给壹做检查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
如今得到确认,比起被迫签下卖身契的愤怒,卫听雨反而情不自禁,笑了一声。
八十年了。
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