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怎么这么巧,源头就在你呆过的牢房?”
卫听雨幽幽道:“你大概感应得到,时空会自动校准极不稳定的因素。但它没办法对你下手,所以只得扭曲你周围的事物,包括你周围的时空——当初,你在牢里做了什么?不触及它的稳定,它怎会干涉你?”
楚越之把脸埋进他的发间,下意识学他拱了拱,鼻尖微动:“……太乱。我记不清了。”
“你不是记不清。是看到的扭曲时空太多,记乱了记疯了,所以你才会越靠近水牢,就越感到混乱,越把我当作真实时空的锚点。”
卫听雨莫得感情地压力道:“你要是不说,你就没有完成约定。你把我打晕好了,反正你根本就……”
“你别逼我,卫听雨。”楚越之示威地抱紧他,觉得好像会弄疼他,又放松,慢吞吞翻旧账,“……那时,你说好让我替你混进圣典,中途却抛下我,去了别处——足足六年。”
“你明明没过六年。对你来说,才五十二天不到。”
“但你抛下我六年。”
“……”
卫听雨觉得这狗真是说不通,扯回话题:“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先前还骂我转移话题,你自己不也是?真不要脸。”
“……”
楚越之脸庞微微发烧,闷声道:“——我只是试着去找你。”
“?”
卫听雨呆滞一秒,拔高音调:“你是说,你当初也想跑回过去?!你怎么做的?!!”
楚越之轻咳一声:“你走的时候,我听到地上响了一声——后来我确认那是谕殿内的璇玑——然后,地下的湖水开了。它们互相搅动,串通了一个黄色通道。但我没进去。”
卫听雨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水开了?什么互相搅动?什么黄色通道”
“就是水面打开,露出众多漩涡。它们在璇玑的引领下,打开通道。是很大一团黄色,像是月亮。你的疯娃娃烧了永曙宫后,它也出现了。”
卫听雨勉强听懂:“你的意思是,一开始,在正常的大时空下,隔了一道水面屏障,底下就藏了许多时空碎片。它们互相搅动,会形成黄色的时空通道?——不对啊,哪来的碎片?”
“不是碎片。”楚越之摇了摇头,“是月亮。”
卫听雨愣了一下:“——你是指碎星?它能穿梭时空?”
“不是碎星。它们只能搅起漩涡。”
“你特么真把自己当狗了?能不能说人话?”
“……”
楚越之想了好一会儿,有些委屈:“最大的碎星,也就是邪月,它能利用水,搅动水,扭曲时空,从而产生通道。”
“你是说邪月是碎星变种或母体,它能够利用水的力量,打开时空通道?那是什么力量?是神力吗?——也就是引走我们的凡人奥利昂,所拥有的力量?”
楚越之像抱住自己的娃娃,无意识蹭着他的发顶:“邪月就是……最厉害的碎星,吞噬了最多东西的。什么神?——那是最大的邪物,比碎星厉害很多。它更像药王谷里见过的那尊佛像。”
卫听雨眉头抽动,猛的反应过来,疲惫得没力气骂他了:
“——等等,你提及了两种月亮,是吗?”
“对。一个是水原本有的,它原本就有时空力量,我打开水面屏障,也看到了它;另一个是碎星,它会利用前一个月亮。”
“啧,碎星又在乱学。”
卫听雨眼珠一转,拍拍楚越之的手,示意放松。
随即,他屈起双腿,掏出本子垫在膝盖上,开始做笔记:“你刚刚说,邪月吞噬了很多?是碎星吃碎星,还是吃别的东西?”
“和碎星一样,还有你那树一样,吃灵魂。”
楚越之松松地揽着他,操控水团支着他的膝弯,看他写字:“但它们喜欢坚韧的。”
“什么是坚韧?”
“痛苦。不屈。”
卫听雨:“?别逼我骂你。”
“你见过的,”楚越之眨了眨眼,努力组织语言,“狱里那位老人——就像布匹,一直不死的,才能做好衣裳。”
“意思是,痛苦但不屈的灵魂,会更可口而富有营养?所以它们才留着他这么多年?”
楚越之不喜欢这种说法,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一点头,脑袋下的卫听雨也被迫点头。
后者看着写歪的笔画,五指张开又合拢,忍耐道:“只吃这么多,够吗?那些邪月不止一只吧?”
“有很多只,它们主要吃水。”瞧着卫听雨要发火,楚越之连忙补充,“水不是水,它是……一种力量。”
“……”
眼前忽然拨云见日,卫听雨啊了一声,抓住重点:“所以穿梭时空的能力,根本上来源于水?也就是神赐的?祂以水的方式,赐予碎星神力?”
“是的。”楚越之回答第一个问题后,困惑道,“你说的神,是什么东西?是那只最大的命令三脚鸟的邪物?为什么要这样叫它?”
“对。入乡随俗。”
“噢。”
“那碎星手里用的权杖,是什么?”
楚越之理所当然:“和该地人类用的一样,都是邪物——神,是祂给的。但它们用的,先是水,才变成权杖,但是一样的。”
“那碎星是怎么学会使用神力的?”
楚越之一愣,含糊道:“在水里泡那么久,总能会的。何况,它们伪装成人类后,会用权杖。”
卫听雨出奇地没反驳这离谱的说法:“的确有可能——所以,你在水牢里,为了找我而打破了水面屏障,是不是?”
楚越之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这个话题,噎了一下:“……嗯。”
“你不是被锁在牢里吗?”
“每日持续到午夜,方才重置。近黄昏之时,会有人带我出来。”
楚越之声音越来越低,然而由于距离过近,每个字都贴在耳边,极为清晰:“第一日,我去响声之地看过,找不见你。典礼结束,他们带我回水牢,我就……斩碎了水面,看到那个黄月湖。你走的时候,它也出现了。”
“哈,厉害。”
“你骂我。”楚越之相当不满,还是继续道,“我控制住了,只碎了水面,水底没乱。我不想伤到凡人,等他们离去,我才试着寻找通道。”
“——但是,他们走后,我刚打算出牢房,周围的时空就乱了。”
“我看到了很多……看到你和一个黑皮肤的女人说话;看到你在与官都相似的树房子里写笔记;看到你到处走,像在找着什么,最后不找了,只在椅子里看书……还看到了,由于我的举动,地底的碎星暴动,跑到地上,大肆吞噬了很多凡人。他们像僵尸一样,一直朝谕殿叩首前进。”
“所以我就没再动,在里面呆着,等着他们带我出去又回来。但有一趟,我感觉到你好像回来了,就把那只出现过很多次的祭祀碎星杀了,逼迫他们告诉我你在哪里。”
“果然在那璇玑里。我把你拉出来,后来我感应到底下的湖水在动,我猜应该要发生什么,所以我想回去看。但是要带上你。”
“但是湖水融合的时候,它们影响了我,害得我在你面前……”
卫听雨忽然打断道:“湖水融合,是指在我回来后,新旧时空开始交融吗?你当初是打算去看这个?那为什么后来又循环了一次?之后还有没有再循环?”
楚越之很高兴他打断了后面的话,理所应当:“是的。那么多水,要合在一起,需要很多时间。”
“多少时间?”
“不清楚。你的疯娃娃伍,不是将地宫和水烧掉了吗?肯定加快不少。”
卫听雨:“……哦,那倒也是。那处旧时空没有完全消失吧?它的碎片呢?”
楚越之唇角一抽,揭穿道:“这个,你不知道吗?当初你的魂魄,难道不是去了那里?”
“……哈哈。那你继续,我和你回到水牢,然后呢?”
面对这家伙的明知故问,楚越之撇了撇嘴:“你那时不是清醒着吗?临近午夜,湖水的潮汐涌动,即将单日循环。而在时空剧动的时刻,地底的邪月发现了我们,它们试图在循环之前,将我们拽进水底碎片,拽进它们的地盘,分散杀了我们——你不是坚持到循环的节点了?然后,我们就回到了原处。”
“原来你那时有记忆啊。”
“……我说了,很乱,记不清。”楚越之说到最后,声音低到近乎没有,“我一度以为你又走了,以为我还在乱象里,一切都是假的。但我怕过于妄动,会激怒碎星。”
“而且……我觉得你会来,所以一直等。幸好……”
他没能把话说完,顿了一顿,忽然改了语气,情绪不明道:“幸好,在你把我药翻后,我呆在芥子空间里,理清了所有事情。还真是……谢谢你。”
卫听雨疑心他要算账,假装没听到,若有所思。
楚越之等了等,发觉这人没讽刺自己,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歪歪脑袋,看着某人唰唰记笔记,忽然道:
“——对了,你突然在碎星巢穴里昏迷后,我发现序号贰的身上,有邪月的气息。他常在地下走动,而且木灵根生命痕迹太显眼,应当曾被邪月盯上。但我替他处理干净了。对你有影响吗?”
卫听雨一怔:“难怪我有段时间感觉贰的丝线不对,但我没联系他,没事。”
楚越之松了一口气:“好。我说完了,你该去休息了。”
“你讲得乱七八糟的,能叫说完了?”
“那也是说了。”楚越之抓住他握笔的手,强硬道,“还有要问的吗?没有就去睡觉。”
“等我捋捋思路嘛,不然等我醒来就忘了。”卫听雨眨巴眨巴眼,装可怜道,“你难得说了这么多,我好不容易搞清楚的。”
“……好吧。一刻钟。”
“想完就睡。”
楚越之放开握着他的手,转而捏他的脸,骂道:“得寸进尺。”
“……”
卫听雨觉得事态的发展越来越不对劲。
他本来专注于某条狗的话,忘却这姿势带来的不适,此刻所有感官一齐被唤醒,炸毛道:“那你放开我。一个时辰。”
楚越之煞有其事地想了想:“那就这样。我等你想完事情。”
卫听雨:“……”
这狗脑子果然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