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感业寺全体起个大早,等待皇帝、皇后的驾临,武照和刘美人选了最靠后的位置站。
巳时,先是一大队兵将到来,将感业寺团团围住,然后御辇才至,成群的宫女太监立侍左右,住持带领众人站在寺庙门口恭迎。
皇帝与皇后从前后两驾车辇上下来,周围有扶持的,有撑华盖的,场面异常宏大,仪式繁琐复杂。
众所拱卫的那人也变得威仪万千,矜贵无比。
武照一直低着头站在人群后面,没注意皇帝下车扫视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见的人,皱起了眉头。
行香之后,皇帝、皇后要看望先帝遗妃,住持让她们排队一个一个前来拜见。
从前那些风情万种的后宫妃嫔如今全都剃了发,穿着灰朴朴的僧袍,面目都变得呆板起来,看着暮气沉沉,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李治越看心里越害怕,手心都出了汗。
他怕武照也变成这样子。
她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眼前的人变了又变,武照却一直没有出现。
李治坐立不安起来。
皇后注意到,侧过脸来问:“陛下累了吗?”
李治摇头,问住持:“还有几人?”
住持答:“回陛下,还有两人,是慧心和慧尘。”
李治点头:“快让她们觐见吧。”
法号叫慧心的李治认识,就是那个和武照一直不对付的刘美人。
李治没对她说什么,让皇后询问了几句近况就打发走了。
还有一个。
她知道他在这里,却躲到最后才来觐见,是在心里怪他了吗?
“陛下,娘娘,慧尘来了。”
“见过陛下,娘娘。”
李治怔怔地看着眼前人,觉得自己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僵硬了,喉头也哽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皇后照例问询,武照一一轻声作答,低垂着眼眸,十足恭谨的样子。
李治一直未说话,直到最后皇后才发现他的异样,她不知缘由,就对武照道:“陛下有些累了,姨妃先行下去吧。”
武照道:“是。”就要退下。
才退一步,手腕就被握住。
皇后惊讶地看向李治:“陛下?”
他怎么………
皇后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几转,脸色逐渐难看,冷声道:“陛下,该回宫了。”
武照一直低着头,极力控制着眼泪不流出来,可还是有一滴眼泪落在了李治的手背上。
李治整个人仿佛被这滴泪激活,拉着武照就往后堂走,皇后压抑着怒气在他身后叫道:“陛下!”
李治头也不回地道:“谁都别跟过来!”
*
刚到无人的后堂,李治就转身将武照紧紧抱进怀里,脸埋在她肩头,泪水浸湿了她灰色的僧袍。
“照儿,对不起。”
武照任他抱着却不出声。
许久,李治才松开手臂,低头看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怎么不说话?”
武照还是低着头不看他,只有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落在衣袖上。
李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可武照依旧是垂着眼帘。
“你在怪我,是不是?”
武照还是不回答。
李治忽然用力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亲吻她。
武照这才开始挣扎起来,咬了他舌头一下,狠狠将他推开。
武照终于看向他,目中带着怨恨,不再像个无情无欲的木偶人。
李治心里痛快了一点,欺身上前,还想吻她。
“陛下!”
皇后的厉喝在他们身后响起,李治停下了动作,却没回头,依旧专注凝视着武照。
他仿佛知道她在怨什么,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没有忘记你。”
“我只是还需要时间。”
“相信我,我一定会接你回去。”
武照终于开了口。
“一年。”
她直视他的眼睛,泪光还在她眼中闪烁,可她的神情却是坚定的。
“我再等你一年。”
“先帝孝期过后你再不来接我,我就会离开这里。”
“从此以后,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李治默然看她许久,缓缓点头。
“好。”
李治伸手擦了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你笑起来更好看。”
“陛下!”
皇后再次叫他。
武照瘪了瘪嘴,是个强忍哭泣的神情,又和从前和他赌气时一样了。
李治想抱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