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是好当的,从前看先帝好像端坐高台,发号施令就可以了,大臣无有不听命的,可到了李治这里,他的命令与想法好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朝臣后妃各有各的心思,都想为自己的家族争点儿好处。
这世上谁都不容易,名门贵女得不了宠会成为弃子,皇帝大权旁落连命都保不住。
武照想,世道如此,大家都不得不把心肠硬起来,先顾着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了。
*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知道李治在千秋殿藏了一个恩宠万千的先帝遗妃,不过这事不能提,提了李治就要大怒。萧淑妃都因此挨了打,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妃嫔们自然没人敢再去触霉头。
而且皇帝将人藏得严实,一个多月了都没从千秋殿出来露过面,听说是怀孕了,动了胎气,皇帝宁愿天天素着也要陪在身侧,可见是紧张得很。
不知是怎样的狐媚子,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武照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成了妲己褒姒,她只知道自己再躺下去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这天,太医终于说她可以下床了,武照立刻起身在殿中走了两圈,李治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拽着她的胳膊道:“你小心点儿,别走太快。”
武照是真有些不耐烦了,甩开他嗔道:“哎呀!我手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让我走走嘛!”
这行为若是认真计较起来,也可算大不敬,可武照与李治相处随意惯了,实在难以将他当作皇帝来恭敬对待,李治在她面前也一直是“你你我我”的说话,从来不说“朕”。
宫人们看在眼里,出去一传,武照又成了比萧淑妃还要娇横跋扈的存在。
武照无聊极了,太医一松口就要出门去逛逛,李治政务繁忙陪不了她,就安排了七八个宫人随侍左右。
武照闲来无事,和千秋殿的宫人早已经打成一片,宫人们一方面得了武照的的赏赐,对她有好感,一方面看出李治对武照的重视,有心押宝。
出门前,武照就让人打听好了战场所在,直接去了皇后的凤仪殿,果然见众妃都在,包括刚刚解了禁足的萧淑妃。
武照的出现令众妃侧目,淑妃冷颜,皇后则是一派宽容大度的模样,从主位起身迎接,拉着武照的手笑意盎然道:“陛下终于准许武娘子走动了吗?诸位姐妹天天跟本宫说想见见你呢,你们看看是不是如本宫所说国色天香?”
众妃纷纷起身夸赞,唯独萧淑妃不起。
武照一一见过众妃,见到徐婕妤时一怔:“徐婕妤长得好面善呀。”
皇后道:“徐婕妤的姐姐正是……咳,先帝的徐贤妃呀。”
萧淑妃闻言冷笑一声。
武照与徐惠同为先帝遗妃,结局却迥然不同。徐惠于先帝驾崩后哀伤成疾,以至于在永徽元年就已病逝,满朝皆敬慕,而武照……说是不知廉耻也不为过!
他们俩能堵住后宫妃嫔的嘴,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徐婕妤也是尴尬不言,反而武照坦荡笑道:“原来如此,贤妃姐姐才华横溢,性情温厚,曾对我多有照拂,听闻她早早仙去我还哭了一场,婕妤既是贤妃之妹,想必也如贤妃一般文采过人,日后我要向婕妤多多请教才是。”
徐婕妤道:“娘子过奖了。”
皇后道:“今日高兴就不说伤心事了,众位姐妹入座吧,来人,给武娘子备坐。”
萧淑妃此时眼波一横,开口道:“无位无品的奴婢也能入座吗?”
殿中一静,众妃均不敢言,皇后一脸为难道:“这……武娘子毕竟身怀有孕……”
武照等得就是萧淑妃的挑衅,立刻躬身道:“淑妃娘娘说得是,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奴婢不过一御前侍女自然入不得座,今日就由奴婢来为娘娘们奉茶吧。”
皇后道:“这倒不用……”
武照朝皇后使了个眼色:“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皇后便点头道:“也好。”
武照先为皇后奉茶,再一一为众妃奉茶,众妃接茶时也都道谢,到了萧淑妃处,她又道:“如今宫中的奴婢奉茶都是站着的吗?”
皇后道:“淑妃,大家同为姐妹,何必如此为难武娘子?”
萧淑妃目中放出冷箭:“我偏要为难!”
武照闻言也不恼,她倒要看看萧淑妃到底能蠢到什么程度,当即屈膝跪下:“请淑妃娘娘用茶。”
萧淑妃却不接,任武照跪着托举茶盘,伸手在杯身上探了探,拿起杯盖放在一边,动作悠然地端起茶杯在鼻间闻了闻,而后遽然翻手将还微烫的茶水泼在了武照脸上!
皇后与众妃全都惊呼出声,武照脸颊脖颈都被烫红了,却一声没出,依旧跪在地上。
萧淑妃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不知廉耻的贱婢!你以为有陛下撑腰,我就怕你吗?”
她兰陵萧氏之女岂会任一个小姓之女爬到头上作威作福!
皇后大怒,拍案而起:“萧淑妃,你太过分了!”
武照道:“皇后娘娘息怒,是奴婢一时疏忽打翻了茶杯,与淑妃娘娘无关,请娘娘准许奴婢下去整理仪容。”
皇后对身边女官道:“还不带武娘子去换身衣服!”
武照换了一身新衣,又补了补妆容,皇后身边的女官道:“娘娘说娘子若是累了可先行回去。”
武照道:“不必,诸位娘娘都在,我怎能先走?”
再说,男主角还未登场,现在谢幕岂不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