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照的这一胎很不稳,前期太医把脉就说有滑胎之像,不过总算保住,妊娠反应也比第一次强烈的多,武照每日不是昏睡就是呕吐,遭了许多罪。
李治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将奏折都搬到了甘露殿批阅,只想多陪她一会儿。
这事牵扯了李治许多心神,以至于年底的时候,高阳公主告其夫兄轻薄,长孙无忌为保皇家颜面自请审理,李治竟然大意应允了。
最后案子越审越大,竟变成一件牵连甚广的谋反大案。
高阳公主、房遗爱自不必说,昔日在太宗朝屡立战功的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李道宗也在其内,还有巴陵公主及其驸马柴令武,以及荆王李元景、吴王李恪等人也都牵涉在内。
李治始料不及,这些人先前各有派系,私底下爱发个牢骚,他都是知道的,可无论如何不至于谋反。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压下案件时,长孙无忌却已经把罪证坐实,公布朝堂,褚遂良立刻联合大臣要求严惩。
不过又是一出排除异己的戏码罢了。
长孙无忌已经容不得朝堂上有任何反对他的声音。
李治上朝时向群臣求情,想要赦免李元景与李恪的死罪,群臣无一人应答,最后崔敦礼出列,说的却是“逆贼不除,社稷不安”,群臣立刻响应。
一国之君,在朝中竟然孤立无援。
长孙无忌已经成为压在李治身上的一座大山,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可惜,他现在还无力掀翻这座大山,只能选择隐忍蛰伏。
最终,此案牵连之人伏诛的伏诛,流放的流放,朝堂之上,长孙无忌一家独大,国家大事均决其口。
李治倒是整日清闲,除了日常听政,其余时间几乎无所事事,倒是有更多的时间陪伴武照。
武照见他被压制得如此憋屈,夜间依偎闲聊时不禁恼怒道:“不若杀了他算了!”
李治眉毛一扬:“你以为他是轻易能杀掉的吗?他府中的护卫只怕比之皇宫也不遑多让。”
而后他叹了一声:“哪怕真的能杀,我也不想杀,他是我亲舅舅,与母后感情极深,从小看着我长大,又有拥立之功,就算他把头伸到我面前让我砍,我也下不了手。”
武照发现,李治这个人一旦动了感情,其余一切都可以往后排,幸而他只是痴情,却不多情,这世上能得他深爱的并没有几个人。
武照眼波一横,问:“你不怕他造反?岂不闻隋文篡周,距今也不过百年。”
李治默然片刻,道:“舅舅不会这样做的,他与母后一样,都是重情之人,当初助我谋取太子之位,是为了保全我同胞兄弟三人,不至于手足相残,以慰母后在天之灵,高阳公主案也是为了让我皇位做得更安稳,他只是想过过掌权的瘾……罢了,总归我年轻,定比他活得长,就让他过过瘾又能怎样?”
武照笑道:“你倒是大方。”
李治微微翘起嘴角,握起她一只手轻轻揉捏,半垂着眼睫道:“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怕,我手里有父皇精心挑选的禁军,全都忠诚不二,愿效死命,这才是我最后一道护身符。”
武照不禁赞道:“先帝果然高瞻远瞩!”
李治笑了一下,却觉得和武照在床笫间提起先帝的感觉很是怪异,就松开武照的手,将她搂进怀里,闭上眼睛道:“睡觉吧。”
武照也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道:“好。”
合眼没多久,李治的声音突然又响起:“你觉得父皇厉害还是我厉害?”
武照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反应过来不禁失笑,故意逗他:“先帝当然很厉害……”
李治眯了眯眼睛,咬了她耳垂一下,武照“啊”地轻叫闪躲,伸手捧住他的脸笑道:“不过在我心里你才是天下第一!”
“那亲我一下。”
武照眉眼弯弯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睡觉。”
李治对武照说的全是实话,他真的觉得他舅舅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只不过手段过分了一些。
他生于温柔乡,长于庇护下,还没有老练到能为了争权而抛弃亲情。
就算他听闻过父亲年轻时的所作所为。
可那太遥远了,他自小亲眼所见的是父亲为了让他们兄弟和睦而付出的苦心,身为舅舅的长孙无忌也在做着相同的努力。
因为这是母亲的愿望。
他确实还年轻,还不懂得在权力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人对至高权柄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