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让我立萧淑妃为后。”
武照当时就听出来了。
另择名门贵女。
说的不就是萧淑妃吗?
看来废后在即,另有旁人也在奔走忙活,想要坐收渔利。
萧淑妃许久没动静了,李治还以为她已认命,没想到还有小动作。
“看来她留不得了。”
*
李治一面不理韩瑷等人的求情,一面在宫中屡次训斥王皇后和萧淑妃二人。
朝堂内外都已经看出来,皇帝是非要废后不可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候,李勣终于露面了,他入宫觐见李治,两人说到此事,他只轻飘飘说了一句话:“此乃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
李治要的就是这句话。
外人?谁是外人?
一个成了家的男人,除了听从父母之言,其他任何人对他这个小家庭来说都是外人。
包括他的舅舅,长孙无忌。
不久,李治就把褚遂良贬去了潭州做都督,又派许敬宗数度前往太尉府,劝长孙无忌同意废后。
虽然长孙无忌依然不改口。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李治已经通过这件事情,让朝臣们看清楚了他的决心,看清楚了皇帝是有能力压制住长孙无忌的。
所以最终,朝臣们站在了他这一边。
废后之争已近尾声,李治占据了明显的优势,他已经开始下令让礼部准备册封事宜。
只是他忘了,宫里还有两个人没有处置。
十月初,李治和武照在甘露殿一同用膳,正要喝红枣莲子羹时,旁边一位宫女忽然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不能喝!”
李治和武照愣了一下,立刻严加审问,宫女当场招供,王皇后和萧淑妃让她给武照下毒,就下在她最爱喝的红枣莲子羹里,结果宫女看见李治也要喝,怕担上弑君的罪名,才出声提醒。
李治大怒,派人前去捉拿王皇后和萧淑妃,带到甘露殿审问,两人供认不讳。
萧淑妃听闻败露原因,冷声道:“愚蠢!他若驾崩,皇后与本宫必有一人为太后,到时定可保你性命,如今你才是必死无疑!”
李治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无比冷酷的女人,不敢置信地道:“淑妃,你疯了?”
萧淑妃抬头瞧向他,眼中都是冰冷的讥讽:“陛下,我们不早就是敌人了吗?”
李治默然片刻,道:“那你知不知道,弑君是灭族的大罪,你有想过你的亲人吗?”
萧淑妃面上一丝波动也无:“他们既然想要争权夺利,就要承担失败的代价。”
武照听明白了,她这是报复,不止报复李治,也报复利用她的母族。
这场谋害她做庄,不论结果如何,她都是赢的那一个。
武照第一次觉得萧淑妃这个人很有些可敬之处,爱恨两极,绝不委曲求全。
李治也第一次对萧淑妃产生一种败落之感,他闭了闭眼,转而问王皇后:“皇后,你呢?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向高傲的王皇后此时却已经泪眼婆娑,叩头道:“臣妾一时糊涂,陛下要杀就杀我一人好了!”
她突然崩溃,捂着脸大声哭泣。
“陛下,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你一直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李治更是无言以对。
“陛下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东宫时,有一次我生病,你衣不解带地照顾我,那时候……我真的想要做一个好妻子的……”
她泪如泉涌,声音哽咽:“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就是讨不了你的欢心……”
李治的头突然很疼,脑子里突然一阵轰鸣,让他耳目皆眩。
武照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连忙去扶:“雉奴!”
李治搂住她的肩,勉强站稳,气息不稳道:“先把她们软禁起来。”
“好。”
武照吩咐侍卫把她们带了出去,搀着李治进了内殿榻上坐下,她站在一旁伸手为他按摩太阳穴,好一会儿,李治才缓过来。
“好点了吗?”武照柔声问。
李治靠在她腰腹处,闭着眼睛点点头。
武照没有再说什么,将他搂在怀里轻抚他的后背。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这个问题是武照曾经问过的,当时李治态度非常坚决,一丝没有心软。
可现在,他自己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的雉奴,只是在学着做一个冷酷帝王,其实内心一直都是那个善良柔软的少年。
他们是一样的,在前进的道路上伤害别人时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备受折磨。
因为他们也只是天底下最普通的一对凡人,犹疑恐惧,样样俱全。
可他们走到这一步,又怎能再后退呢?
于是武照回答了他当初对她的回答。
“她们是我们的敌人。”
*
十月十三日,李治颁布了一道废黜王皇后和萧淑妃的诏书:“王皇后、萧淑妃谋行鸩毒,废为庶人,母及兄弟,并除名,流岭南。”
十月十九日,群臣联名上疏,请求让武昭仪正位中宫。
同日,李治颁布诏书,立武昭仪为后。
诏书称:武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誉重椒闱,德光兰掖。朕昔在储贰,特荷先慈,常得待从,弗离朝夕。宫壸之内,恒自饬躬;嫔嫱之间,未尝迕目。圣情鉴悉,每垂赏叹,遂以武氏赐朕,事同政君。可立为皇后。
这场影响了朝堂上下的后位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虽说开头不光彩,过程有波折,手段较阴险。
可到底,是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