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北望和万俟绾看了路冬聿一会,未发一言。
路冬聿忍不住回忆自己刚刚的措辞,是不是有点什么严重的纰漏。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今北望就向躺在地上的薛枯荣甩了一个技能。
薛枯荣悠悠转醒。
他坐起身,怒视害他睡了一觉又在他没睡醒就把他叫醒的三人。
叫他睡他就睡,叫他醒他就醒,这能像话吗?!
今北望偏过头,假装没看见薛枯荣的表情。
今北望:“叫你起来是想问问你隐匿阵法会不会。”
薛枯荣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有所涉猎,怎么了?”
路冬聿把自己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薛枯荣边听边点头,“倒是可行,我潜入魔龙老巢用的就是这个阵法,只要魔龙对这个小镇没有特别的检测方式,它们就看不出来。”
今北望:“我和小聿之前数过了,小镇一共八十三户,二百七十三间屋子……”她大致估了估小镇的人数,“……这么多人的话,你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薛枯荣伸了个懒腰,“简单,一分钟一个,今天就能搞定。”
“就是……”薛枯荣站起身,“给我带早饭了吗小聿?”
路冬聿将早饭递给他,“你太能睡,早饭凉了,凑合吃吧。”
薛枯荣:……
薛枯荣对隐匿阵法十分得心应手,没到中午就刻完了所有的阵盘,四人约着吃过午饭,便找镇长召集所有镇民,以魔法师协会的名义,把阵盘都发了下去。
一些镇民搞不太清楚状况,但有天裁,魔法师协会的东西总不会害人,不要白不要。
至于这个阵盘领到手里就消失不见?
算了,魔法师协会有他们的道理。
*
转眼就到了温季初九。
中午吃完饭,四人在镇门口会合。
万俟绾以魔法师协会的名义安排了小镇今日关闭镇门,暂停拜访。
又是发阵盘的,又是闭镇门的,明显不寻常。
镇民们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除了特殊情况,不约而同地,今天镇民们都呆在家里,不给魔法师们添乱。
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步履匆匆。
到底是冷清了些,路冬聿神情不自觉有些凝重。
说是凝重其实也不是很恰当,那是一种即将迎来审判的感觉。
薛枯荣:“我给你们的隐匿阵盘都收好了吧?”
今北望有心想要缓和一下气氛:“收得好好的呢,一拿到就消失了。”
万俟绾:“你设置的隐匿效果持续多久?”
薛枯荣:“三天。保险一些,又不影响正常生活。”
没有人能保证三天后魔龙会不会杀个回马枪,但如果能挡住这一波,魔龙再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路冬聿倚在墙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看了一会,她调出面板,把早就写好的代码复制到了输入框。
耳边今北望,万俟绾,薛枯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路冬聿没注意听,只是盯着那串代码,犹豫很久都没有按下回车。
代码孤零零地留在输入框里。
“小聿,你怎么不说话?”今北望拍拍路冬聿的肩膀。
路冬聿回神,关掉了面板,扭头看向三人,笑:“这不即将迎来检验时刻,我紧张嘛。”
万俟绾:“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会紧张?”她半开玩笑地说,“看你这两天样子,我还以为你要先我一步成神了。”
路冬聿挑眉:“什么成神啊绾姐,真成神了我还在这里纠结魔龙怎么搞定?直接掀翻它们老巢才是。”
万俟绾:“哎呀,是一种超脱于世俗之外的气质啦……算了你没什么事就行。”
今北望一脸慈悲,双手合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万俟绾拍她一下。
今北望摊手。
薛枯荣也刚想叭叭两句,却感到了阵法的触动。
他凝神,吐出两个字:“来了。”
薛枯荣摊开手掌凝结出冰元素,魔力四散而去。
没两秒,他握起拳头,放下了手。
“阵法已催动。现在就……”
薛枯荣没再说了。
别说魔龙那体格了,青天白日的,哪怕飞过一只小鸟都十分明显。
路冬聿眼睛一眨不眨地关注着天上魔龙的动向。
魔龙在晚上更加活跃,这是常识。
纵然心里有所准备,看见魔龙真在白天飞来,路冬聿的心沉了沉。
困扰了她几天的问题再次浮上脑海。
她现在究竟是在改变过去,还是在完善过去……?
小镇失踪案疑点很多。
本来的路冬聿并没有那么在意,可是事情一桩一桩的发生,每一项都几乎解决了那些疑点。
比如为什么这么笃定是只有小镇全镇失踪,没有其他镇子的人。
比如为什么魔法师协会对小镇失踪案闭口不言。
比如燕喜为什么会想到用nan字的读音。
……
路冬聿由衷地希望自己是太过多心。
魔龙的速度日行千里,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近在咫尺。
魔龙扑扇翅膀的声音很大。
小镇万籁俱寂。
这种情况下,一点动静都会很明显,交谈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路冬聿四人只能被动地看着体型硕大的魔龙盘桓在小镇上空,一点一点地绕着圈。
遮天蔽日的。
直到路冬聿眼睛酸涩,魔龙还在小镇上空绕圈。
飞在天上的魔龙仰天长啸。
远处传来一声龙啸。
像是某种传递了信号,魔龙“嗖”地朝声音来处飞去,瞬间就没了影。
路冬聿的喉咙无端有些痒。
薛枯荣:“走了。”
路冬聿声音很轻:“魔龙首领为什么会把它叫回去?”她知道这问题很奇怪,听上去就跟不乐意魔龙走似的。
万俟绾三人只当路冬聿寄希望于他们听得懂龙语,纷纷摇头。
万俟绾:“十有八九,还会来的。”
今北望:“刚刚魔龙的架势,分明就是知道有人,但找不到在哪里。”
路冬聿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长,距离温季初十,还有整整半天。
她沉默了。
她迫切地思考着,企图抓住那灵光一现,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杀了一头魔龙,会有成千上万的魔龙前赴后继。
魔龙不能杀。
薛枯荣就算不那么讨人喜欢,这不是他被献祭的理由。
鱼和熊掌真的不能兼得吗?
一定要舍弃吗?
荒谬的感觉席卷了路冬聿的全部心神。
路冬聿倚靠着墙,强撑着注意着天边。
隔着十万八千里,路冬聿看到又来了一群魔龙。
领头的魔龙,化成灰路冬聿都认得。
“魔龙首领。”路冬聿撑着墙,站直了身子。
今北望忽然看向了她,路冬聿看回去,却发现眼神复杂到路冬聿根本读不懂。
今北望:“……要去拖住它?”
路冬聿回头,面对今北望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