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莲的情况复杂,需要花很多时间。
罗绸早在生病时,学会了同时做很多事情,去体验不同感受,以丰富随时会结束的人生。
简而言之,痛苦里找快乐。
虽说是古代,富人的生活太快乐了。
吴府每日晚宴都很丰富,作为不重要的客人,她和秦青莲只需要按时到场,和白日认识的新朋友聊聊天,舒舒服服吃吃喝喝,日子过得很滋润。
快乐里还有其他的痛苦。
痛苦的人不是她,是荀伍。
他这一两天不呆房间里了,天天和她一起在书房,她看书写字,他板着脸很认真地看书,焦躁的情绪很容易被罗绸察觉到。
罗绸想问,发现翠姐很自然地忽略荀伍的异常。
荀伍存在感太强了,无法忽略。
他不对劲儿。
罗绸趁他在书房时,直接问:“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有。”荀伍埋头看书,头也不抬,甚至往旁边挪来了一下,和罗绸划清界限的样子。
罗绸紧跟着凑过去,追问:“你很反常,肯定有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要开始研究当官的学问了。”
荀伍看的是《袁氏世范》,一本讲为人处世的书。
“不告诉你。”荀伍合上书,不让罗绸看。
“我们是夫妻,要有难同当嘛。大概是什么事情呢?说不定我可以帮你。”罗绸一脸真诚地劝说,“吴大娘都搞不定的事,我大概也搞不定,但是你说说嘛,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翠姐提过,荀伍跟着吴大娘长大的。
所以荀伍有事,吴大娘肯定会帮忙。
不过也可能是吴大娘管不着的事。
或者,
“是吴大娘的事吗?”罗绸猜测。
吴大娘有事,荀伍肯定会帮忙。
荀伍深呼吸,身体后仰,一副被猜中的表情。
罗绸有点为难了。
她吃住在吴府,秦青莲看大夫的钱不便宜。这些超级好的待遇,全是沾吴佑采的光。
虽然很少见到吴佑采本人,但是翠姐是吴佑采忠心的仆人,她的态度代表了吴佑采的态度。翠姐的好是全方位的,真心实意的好。
吴大娘的事,罗绸应该帮忙的。
但是罗绸很少见到吴佑采,除去见面寒暄,基本没有好好说过话,而且荀伍这么防备,应该是吴大娘不让说。
吴佑采表达出的友好是有距离的。作为客人,应该和主人保持一致相处模式,
罗绸贸然主动上前是不礼貌的。
吴佑采是吴家大小姐,她能遇到什么事?还需要荀伍操心?
有事情发生了,这是肯定的。
罗绸被排除在外,但是她想,她的态度一定要告诉荀伍。
“我和我娘,能在吴府吃喝不愁有最好的大夫照顾,全沾吴大娘的光,若是吴大娘需要,我一定帮忙。”
“没错,你就是该帮忙。”
荀伍拉着罗绸,避开翠姐,到吴佑采院子外,趴在墙头偷看。
罗绸不敢上墙看,她问:“吴大娘让你给我说这件事了吗?”
“她不让说啊,她先前还不让我再教你生存法子呢?我还不是用木雕教你了。我有自己的办法啊。”荀伍觉得自己脑子灵光,可会想办法来了,“你上来自己看,就不算是我说的了吧。”
他拉着罗绸上墙。
罗绸想帮忙,又不想越界,于是她半推半就被荀伍拉上围墙。
院子里站着吴佑采、万余,以及几个吴家同辈,没有丫鬟和外人。
她们把吴佑采围在中间,对她的站立坐行提意见。
“大姐,同手同脚了。”
“笑,笑要自然。”
“脸红什么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提意见,吴佑采不知道听谁的,昏了头。
她赌气般坐在桌上,拿着茶壶咕嘟咕嘟地喝水:“我是真的不行,光是想到对方是个陌生人,我心里就发紧,不自觉脸红,手脚慌乱,说不出话。”
院子里传来声音,一名女性友人劝她:“来的都是亲戚朋友,都是自己人。有很多人还是你周岁宴的宾客,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吴佑采苦瓜脸。
抱过她?那不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嘛。
“大姐,再练练吧,你可不能这样出去见人啊,会让娘六十年的脸面丢完的。”吴佑采的弟弟说。
“大姐可以的。”弟妹劝解,但是眼神飘忽,明显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吴佑采见人就容易犯怵,这是吴家人不愿意提及的小秘密。若是长久不见的朋友,她和人相处像是遇见陌生人一样紧张。
这次吴老夫人寿宴,来这么多远房亲戚和商业伙伴,她吴家大小姐不够热情的话,会让来客多心。丢脸是小事,若是惹到心眼小本事大的人,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吴佑采在弟弟弟妹的监督下,加紧练习。
罗绸明白了,轻轻喃喃道:“社恐啊。”
“射哪个孔?”荀伍掏出弹弓,对着墙壁上的雕花孔洞,随时能打中某个孔洞。
“不是这个射孔。”罗绸怕惹出事,急忙挡下他的手,惊讶问道“你从哪里掏出的弹弓?”
荀伍掀开衣襟,里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兜。
“随身带弹弓干嘛?”
“处处是危险,我们要以防万一。”
“藏回去,藏回去,现在不危险。”罗绸轻言细语地哄道。
荀伍把弹弓藏回去了。
进了吴府,他就没有穿熊皮大衣了。穿着亚麻色长衫素净整洁,深绿色袍子,头饰和鞋子镶嵌绿宝石,人长又得人高马大精神极佳,一副富家公子的样子。谁能想到他在袍子里放了一把弹弓呢。
罗绸往四周看了一眼,应该没人看见荀伍的动作。
没看见就不丢人。
“吴大娘不喜欢和陌生人交往?”罗绸问道。
“对,你看能怎么办?”荀伍轻轻叹气,他实在没有办法,他不喜欢这些人,就自己躲院子里,吴大娘不行,“过几天吴老妇人生辰宴,府上全是陌生人。”
“吴大娘觉得她和这些人不熟,其他人觉得她们熟得很。”荀伍说。
罗绸默然点头。
吴大娘是有钱人家的小孩,自然谁都希望是她的朋友。
罗绸看着着急的吴佑采,心里想着这么办。
她左思右想,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荀伍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罗绸也被难住了,幸灾乐祸地问:
“不是想帮忙吗?你说句话。”
“吴家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肯定用尽了办法和手段,既然吴大娘到现在都改不了,那就别改了。”罗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