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矜持了一秒,正准备开口说话。
吴佑采忙不迭,漫长的一秒里,脑子一抽,着急忙慌给林老太行了一个丫鬟对夫人们行的礼。
热闹和谐的场面一下冻住了。
罗绸隔着老远,隐约听到吴家人的倒吸凉气的声音,林老太面色不变,但是眼神冷了下来。
看的出来吴佑采是真心想和婆婆修复关系。她真的尽力了。
但是,她和婆婆的关系,可能要再等一等了。
林老太很体贴地无视了她自降身份的行礼,挑着话说,让谈话可以继续,万余跟着打哈哈,把吴佑采的尴尬掩饰过去。
但是林老太的语气和脸色越来越冷,像视察工作的领导般跟着吴佑采逛院子,眼神里全是审视与挑剔。
林老太和吴佑采靠着万余连起来的关系,被一个丫鬟礼弄碎了。
作为不重要的客人,罗绸不需要观看林老太和吴佑采相处的全程,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吴佑采窘迫的一天,一个人待着带着秦青莲四处凑热闹。
有个别宾客带了自家大狗,虽说被教得很好的大狗不要人。但是罗绸担心小狗被伤到,把小狗留在院子里。
可是她们刚出门没一会儿,只见人群一阵骚动,地面一只棕红色拖鞋快速穿过人群,移动到秦青莲身边。是那只小狗跑来找秦青莲了。
罗绸捡起小狗,拍去小狗腹部的尘土,把小狗送回院子。
小狗不知道有什么神通,不管罗绸带着秦青莲走多远,小狗总能找到秦青莲。
往日是荀伍负责把小狗送回院子,今日荀伍不知去了那里,不见人影。身边的丫鬟都去帮忙了。
罗绸一个人带着秦青莲,抓着小狗一次一次往返院子,把小狗安置好,再出门。
一早上尽往返院子安置小狗,罗绸耐心被磨去一大半。她没有办法,只能在院子里配小狗巡回游戏,把小狗累趴下,等小狗睡着了,才和秦青莲出门。
她们出门时,已临近中午,宾客纷纷往饭厅去。
林老太在吴佑采陪同下,走在人群最前面。罗绸带着秦青莲跟在她们和侍从的后面。
“走水了。”小厮快速贴着墙边移动,他几乎要跑起来了,声音很小,语气里控制不住的惶恐和紧张。
吴老夫人寿宴当天,宾客云集,府里着火不吉利,恐惊扰了贵客,扰了老妇人兴致,没人敢张扬着火的事。
若是偏院或者小火,仆人们私底下处理就好。
偏偏,起火的地方是花园一处亭子,在去宴会厅的必经之路上。
罗绸稍微抬脚,越过人群,看见了着火的亭子和淡淡的烟。
木头做的宅子,一烧就是烧一片。
着火是很大的纰漏,没人敢承认吴老妇人生辰的重大日子里,府上着火了。但这条路上的每个人都看见了。
林老太脸色不悦,对着周围的仆人嘲笑道:“烧个亭子,给你家老夫人助兴呢?”
仆人因为害怕吴老夫人迁怒而不敢言语行动,宾客则是害怕林老太的威严不敢动。
罗绸在后面,只见吴佑采的身形顿来了一下,然后快走到亭子旁边,喊道:“别愣着了,打水来。”
她的声音沉着冷静,一下成了仆人们的主心骨,仆人们一群冲向角落放着的水桶,从水池里取水。
冬季干燥,木头燃着很快,火从一小团窜上亭子,整个亭子都烧了起来。
胆小的仆人拎了水不敢靠近。吴佑采接过水桶泼水。
但是吴佑采一个人泼水速度有限,火势不减减小。
胆小的宾客开始悄悄往空地挪,但是没有跑,她们都想看后续发展。
罗绸面前一下子宽敞了。视线开阔,她一下子看见了举着火把的荀伍。
荀伍的脸被火光映得很明亮,他转头,正好和她的视线对上,对着她灿烂一笑。
他转头冲着人群喊:“怎么回事啊!亭子最顶上还有一副画挂着!”
众人随着他的指使看去,果然一幅半开的画立在亭子的尖顶上。
画露出一半,写实油画描绘着一个骑马举刀的男人,大概是这个朝代版本的《拿破仑穿越阿尔卑斯山》
罗绸一看便知,是前朝国师留下的画。
“啊,是我送给老夫人的绝迹画作!”送礼的人在角落发出尖锐惨叫。
罗绸心里一沉,意识到大事不妙。她默默走到荀伍身边,看着他手里的火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不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这火,是你放的吗?”
“对呀。”荀伍坦荡地说。
对呀。
对就对,带什么语气词!
罗绸脑子崩溃,想两眼一黑晕过去。
但是她晕不过去,这一阵子她的身体已经被名贵药材和精心照料养好了。
名贵药材和精心照料都是吴家无私慷慨提供的。
现在,荀伍拿着火把在吴老夫人生辰宴的大日子里,把人家的亭子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