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持续了一整日，等到罗绸和秦青莲回院子休息时，已经是深夜。

冬季，万物蛰伏在寒冷风雪里，等待新的一年。

吴老夫人整日都很忙，但她差人给罗绸送了礼物。

罗绸没心思去看，打发众人离开，她带着秦青莲洗漱，立马上床睡觉。

夜晚冷了下来，其他院子偶尔传来几声嬉笑，能听到散步路过院子的人，一群一群的人，热闹得很。

罗绸心里想事情，听到这些白噪音，烦躁减少了几分。

她睁着眼睛到半夜，起床披了袍子，坐在秦青莲床边，轻轻深吸一口气，调动五官装出惊喜震惊的神情。

“秦女士，秦女士，醒醒，醒醒，”罗绸说着，轻轻摇着秦青莲的手臂。

秦青莲睡得很规整，平躺着，睡着了，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双手平放在被子里。

罗绸在她睡前给她摆的睡姿，她睡了半宿都没有动过。

被摇了几下，秦青莲微微转醒，眼睛半合，眼神空洞盯着床幔。

“我看见秦莲藕了。”罗绸兴奋地说。

秦青莲一下坐起来，起床，在屋子里乱转，急切地找人：“莲藕你回来了吗？你回来看娘了吗？”

她在找秦莲藕的鬼魂。

罗绸被她爆发的情绪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拉住她，解释道：“我刚刚在梦里看见了秦莲藕，在梦里。”

秦青莲反手抓着罗绸的胳膊，眼里泪水模糊：“莲藕，她在哪里？”

“我在睡梦中清晰地看见了我以前的家里，她坐在沙发上喝着奶茶看电视。”

秦青莲意识到秦莲藕的鬼魂没有回来看她，眼里的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整个人没力气地倒向罗绸，罗绸堪堪接住他。

“莲藕在哪里？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在喝什么？电视是什么？”

罗绸的胳膊被抓得生痛，尽量让自己脑子清醒。

“她和我，她在这里死了，我在我那个时代死了，然后我们的魂魄互换了，两人都活了过来，只不过现在我在这里，她在我家。”

说道最后，罗绸的声音忍不住有一些颤抖。

话说出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她深呼吸，调整语气，继续说道：“我出生在六百年以后，是新时代的人，死后魂魄穿越到秦莲藕的身体里。”

“秦莲藕，她死后去了六百年后的新时代，我以前生活的时代。”罗绸把话说完，眼睛不眨地盯着秦青莲所有反应。

秦青莲想起了她听到的关键词：

秦莲藕还活着。

“莲藕还活着，在哪里？我要去找她。”秦青莲推开罗绸，自己站起来了，要往屋外走。

罗绸及时拉住她：“你去不了，她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时间里。”

“六百年后不是一个地方，是未来。”

秦青莲看了看罗绸，又去看房里的摆设，她眼神迷茫，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意思，往哪出看能看见未来。

时间，六百年后？

过去的时间去哪里了？以后的时间又是怎么样的？

秦青莲从没有时间想时间。

她理解不了时间。

不管是记忆里，还是刚穿越过来的一个月，和秦青莲相处时只觉得她平稳坚韧，有智慧，是个聪明人。

罗绸这时才意识到，秦青莲其实不识字没有读过书，半辈子都在艰难生存，怎么会去想时间的怎么回事儿呢？

罗绸突然意识到两人的不一样。

“来，我慢慢给你讲，好吗？”罗绸用哄妹妹做家庭作业的语气，哄秦青莲。

她给秦青莲披了一件斗篷保暖，把人带到桌子旁边坐下，用手在桌子边缘比划：“时间是一条线，我们在前端，她在后端。”

“怎么去后端，我要去时间的后端，去六百年后找她。”秦青莲不懂时间，只理解到她和女儿在不同的地方。

“你去不了，没人能去。”罗绸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走向，她以为秦青莲知道秦莲藕还活着后，能有一个念想，靠着对女儿的牵挂活下去。

“你就来了，不是吗？你能来，莲藕也去了，我也能去。”

“我们是死了以后互换身体。”

“我也可以去死，”秦青莲四处张望，寻思死法，她转头对罗绸央求到：“你打死我吧，莲藕就是被打死的，才和你互换了身体。”

罗绸通体冰凉，意识到自己可能闯大祸了。

秦青莲没有得到回应，她的身体爆发出的力气惊人。罗绸扑上去，拖住了秦青莲。

秦青莲想一头撞死。

她想去未来，时间的后端，六百年后，她的女儿在哪里，她要过去。

“没有，不能，你不能去。”她拼命抱着秦青莲，不让秦青莲做傻事，一一边想各种理由，“你想让新时代的谁死呢？”

“想让谁来替换你呢？”

“新时代人很多，你去哪里找秦莲藕？”

“只有我们互换了，只有我们，你听说过其他人互换身体的吗？”

“这是恰巧的事情 ，不是你说换就能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