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风辞忧直接被从床上拽了起来,小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往外拖。风辞忧上半身已经离开了床的范围,如同拱桥般往下仰。
小孩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秋风中炸开:“哥哥太阳晒屁股了!”扑簌簌惊飞竹林枝头的麻雀们。
直到风辞忧的尾巴骨磕在床沿上,叫了一声,这才清醒过来。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颠倒的世界,他的头已经顶到了地上,枕头在头旁边,腿还在床上。
阿弟正鼓舞着腮帮子用力,小脸憋得通红,两条腿不停在地上倒腾,整个身体往后仰着,拉着风辞忧的手往外拽,像只在蹲马步的小青蛙。
“嗷嗷嗷,松手松手,袖子要断了啊!”风辞忧赶紧坐起来,在床上揉他多灾多难的尾巴骨。
阿弟这才将手松开,坐在床边,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哥哥,今天所有人一起上课!哥哥不是说心法课很重要吗?我们不能迟到的!”表情还带着点小埋怨 。
风辞忧愣了一下,立马跳起来洗漱。
他边穿衣服边问小孩:“云渡骋呢?”云渡骋总不是个睡懒觉的人,那样就不算太迟。
“早就出去了!那会儿天还没亮,和息烽哥哥一起就在院子里练剑,之后才出去。”阿弟伸手随便拉了拉风辞忧衣摆上的褶皱。
风辞忧:!!!确实不是。
“云哥哥说他会占位置,让我们慢慢来,但我觉得,他说的肯定不是这种,快要迟到的慢慢来。”小孩叉着腰,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的小表情。
风辞忧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揉了一把小孩的脑瓜子:“好了好了,咱们快走。”
小孩转身就跑,临出门时又一个大跳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戒指,往外追去,嘴里不停嘟囔着:“丢三落四。”
风辞忧干脆抱起小孩,往食堂跑。
山上的薄雾已经落到半山腰,如同几条白纱轻柔的在山峦间缠绕,阳光一点点照亮山路,远处的食堂沐浴在晨光中,像是会发光,路两旁的竹叶扑簌簌往下掉积攒了一夜的露珠,偶尔被风吹到脸上,凉丝丝的。
弟子们任凭衣角被露水打湿,一个个脚步匆匆往食堂赶。
风辞忧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云渡骋,整个人在阳光照耀下发着光。他身前桌上摆着几个碗,饭菜的热气飘飘腾腾往上升,他看见两人来了,从容的抬手招呼,像是在云天境时的自然。
“都是些清淡的菜。”人走过来坐下,他把饭推过来:“今日居然有灵枣鸡,便选了一个。”
风辞忧不爱喝粥,顶多要几个包子凑活,两人熟了之后,云渡骋也跟着他早餐一起吃饭,成了习惯。
风辞忧端起碗来吃了一口,鸡肉很淡,里头还加了一些菌子,一口下肚,整个人都舒坦起来。阿弟吃了一点口鸡腿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准备储藏食物的小松鼠,笑眯眯朝云渡骋点点头:“鱼葛葛缀好了。”云哥哥最好了。
三人正吃着,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夹杂着少女清脆悦耳的笑声。风辞忧抬头,见是两位姑娘,轻快的脚步停在了他们面前。
“这儿有人吗?”先说话的是那个扎着马尾的姑娘,仔细看,才发现那发髻根部是先挽了个小揪揪支撑,金色发绳和头发一起。随着她的动作飘来飘去,他穿的一件黄色长裙,阳光一照整个人金灿灿的,亮的风辞忧想闭眼。
她身后的姑娘瘦瘦小小,梳着个侧麻花辫,用浅蓝色带子绑起来,每次步子都迈的很小,这时候低着头手指抓着衣袖,身上的蓝色衣服很素,没有一点花纹。
风辞忧摇了摇头:“没有。”说罢,继续吃饭,云渡骋抬了个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面上没有拒绝的意思。
金灿灿的姑娘“谢谢”都还没说完,就按着小伙伴肩膀一起坐下了。那个麻花辫的姑娘手忙脚乱地扶盘子里的碗碟,头快低到菜里去。
“我叫金鹤,这是桃夭。”金鹤拍了拍旁边还在整理衣服的桃夭肩膀,大大方方介绍着:“咱们昨天一起上的课,我看到了你施展的青色老虎,很厉害。”
风辞忧有些意外,他只记得昨天上课的时候,被明镜抽的很狼狈,没想到还有人能注意到自己。他喝了一口汤:“风辞忧,这是阿弟,这位是云渡骋。”
金鹤两人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走了一圈,最后落在空着的那个座位上:“你们这还有人吗?”
“哎呀!我忘叫他们了”放下筷子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云渡骋看了看天色道:“没事,估计也快来了。”
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赵荣贤气喘吁吁的冲进来。里衣高高的戳在外面,腰带歪在手臂旁边。头发梳得倒是十分的整齐,那张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息烽默默在身后跟着他,手里拿着他的剑。
“都让开都让开。”赵荣贤一路小跑过来,差点和端正着汤的膳房弟子抱个满怀。幸好他很敏捷,将身子一扭,就从旁边闪过去了。
鞋底在光滑的石板地上摩擦,扑棱了好几下手臂,才稳下来,赵荣贤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云渡骋身边:“累死我了……差点……吃不上饭……”
息烽默默的跟在他后,将剑放到桌上,才为他布筷,动作形云流水。
他拿起筷子。直接啃了半个包子,这才发现对面多了两个陌生面孔,含着包子和对面姑娘对视两秒。一下子把包子吞下去了,噎得他直翻白眼。
接过息烽递过来的茶水他灌了一大口,胸口伸了半天,才拍着胸口将包子咽下肚去,重新活过来后,指着对面问:“这谁?”笑的揶揄,看他的表情大概以为是他们谁的相好。
风辞忧:……
云渡骋:……
小姑娘被他的狼狈样子逗得仰着头笑出声来,双马尾在随着着她动作甩来甩去,笑够了才抹着眼角说:“你刚才的样子太像我家寻宝鼠了,腮帮子撑得大大的,又不愿意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