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苏师姐呢?”云渡骋侧过头看着他,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闲聊,但问出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她每天给我送汤,也是对我恢复有帮助?”
“苏师妹关心同门,是她自己的心意。”
“顾清漪呢?”
“她路过清虚门,顺道来看你。”
这倒是提醒了风辞忧,他心念一动,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在他眼前展开了。
光屏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数据,最顶端是一行醒目的金色大字——“天命姻缘系统”,下面跟着两排小字:任务对象:云渡骋,任务目标:协助任务对象找到真爱、修成正果,任务进度:0%。
风辞忧盯着那个“0%”看了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光屏关掉了。
云渡骋把这三个回答在心里转了一遍,然后笑了。是那种很轻的、从鼻子里发出的笑,带着一点无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师兄,你真觉得我是傻子吗?”
等风辞忧一个大周天停下来,准备去喝茶时云渡骋眼巴巴地开口了:“你在撮合我们,对吗?”
云渡骋翻了个身,面对着蒲团的方向,在黑暗中直视着风辞忧的侧脸:“她们三个人每次来,你都不在,或者说,你都会找理由离开。以前我受伤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那上次我被妖兽抓伤了腿的时候,你不也是在我床边守了三天,谁来看我你都不走。这次是怎么了?”又是因为什么远离我呢?在躲我吗?辞忧哥哥。
窗外的虫鸣声忽然变得很大,把房间里的沉默衬得更加明显。
“你现在长大了,”风辞忧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而且也没有人会永远在你身边。”
云渡骋不想听到这种话,脸色不太好,干脆起来点上了烛火。
远处竹林上空盘旋起雾气,朦朦胧胧飘着,如梦似幻,让人看不真切。
整个人平静下来后,云渡骋感受到充满房间的甜梨香,好像远处抓不住的雾气。
“我才十一岁。”云渡骋说这句话的时候,又甜甜的笑起来,语气却变得很认真,没有了一贯的嘻嘻哈哈:“我只有十一岁,师兄你是知道的。我还有很多时间慢慢‘长大’。”如果风辞忧睁开眼,他一定能看到那个笑容,只有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
风辞忧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四目相对,两个人在昏暗的烛火光线里对视了好几秒。云渡骋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房间里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在那两汪深潭一样的地方幽幽地亮着。
风辞忧先移开了目光。他垂下眼睛,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调子:“十一岁也不小了。阿弟今年才八岁,就被正星道人带去伏岗山脉静修。在修仙界,十五岁直接成婚的也不是没有。你现在提前认识一些……”
“辞忧哥哥。”云渡骋打断了他,语气轻快,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风辞忧的心口上。声音很轻很认真:“你是不是在给我找道侣?”
风辞忧心虚得很,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水烫得要命,差点掉在地上。快得几乎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一直盯着风辞忧的云渡骋察觉到了。
“你想多了。”当然啦弟弟,人家每天给你熬的各种汤也不是白喝的好吧。
“哦。”
云渡骋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一拉,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后脑勺。
安静了一会儿。
“师兄,”云渡骋又叫回师兄,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闷的嗡嗡的:“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
“不是你想的那样。”风辞忧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他把茶杯放在桌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不管你猜到了什么,都别乱想。”
云渡骋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又闷又轻,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按辈分来说,你永远都是我师兄。这件事不会变。”
风辞忧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夜色越来越深,把整个云山书院都裹进了一片安然的寂静里。只有月光还在亮着,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细线。
风辞忧始终没有睁开眼。直到天色微明,他都没有真正的静下心来,就这么听了一晚上窗外竹海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