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炉生火。

青铜丹炉底部的火口被灵力点燃，赤红色的火焰腾地蹿起来，舔舐着炉底。风辞忧右手控火，左手将第一份聚气丹的药材按顺序投入炉中，灵力顺着炉壁上的阵纹渗透进去，将炉内的温度分布精确地控制在自己想要的范围内。他的控火手法稳健而流畅，火焰在他的灵力调控下时而旺盛时而温和，颜色从赤红到橘黄再到淡蓝，变幻自如。

聚气丹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不到半个时辰，三炉聚气丹全部出炉，每炉十颗，成丹率十成，颗颗饱满圆润，丹香清正。接着是清心散，散剂比丹丸容易炼制，但纯度更难把控。风辞忧在研磨月光花花蕊的时候多加了一道筛滤工序，这是他之前炼制清心散时自己琢磨出来的改良手法，能让粉末的细度提升一个档次。

午时刚过，前两份丹药全部完成。聚气丹和清心散被装在赛场统一配发的玉瓶里，贴上七号标签，送到了评审台上。

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三转护脉丹。

这是今天的重头戏。赛场上其他选手也大都进入了第三份丹药的炼制阶段，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气味，二十座丹炉的火光此起彼伏，将整个分赛台映得通红。有几个选手已经完成了全部炼制，正在擦拭丹炉等待收尾；也有几个选手的丹炉里传出焦糊味，显然是在炼制三品丹药时出了差错。

海明轩的丹炉正在高速运转，炉盖上冒出一缕淡蓝色的烟雾——那是碧落仙岛独有的海心炼丹术，以海水灵力为媒介，丹药中会带有海洋灵气的特性。他的表情颇为自信，不时转头看一眼风辞忧的进度。

风辞忧没有看他。

他在生火之前先停顿了片刻，闭着眼睛在识海里把三转护脉丹的全套工序过了一遍。一转凝液，二转分层，三转固丹，每一步的关键节点在哪里，温度控制在什么范围，灵力输入的节奏该怎么掌握，这些他早就在云山书院炼丹房里练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操作。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在动手之前在脑子里走一遍流程，这是他穿越之前备考时养成的习惯，穿越之后也没有丢掉。

这三转护脉丹确实是他炼过的。不但在云山书院炼丹房里炼过，他在闭关冲击半步成丹之前还专门找姜院长指导过他炼制这颗丹药的细节。姜院长当时说他的手法已经没有问题了，唯一需要改进的是灵力输出的稳定性，三转护脉丹最忌讳的就是灵力忽强忽弱，尤其是在二转分层的阶段，灵力稍微一个波动，丹液就会分层不均，整炉丹药就算废了。

风辞忧睁开眼，点燃了丹炉。

一转凝液。他将主料三色护脉花和辅料金线藤、石髓液依次投入炉中，火焰温度控制在中等偏高，炉内的药材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汇成一团琥珀色的黏稠液体。他左手稳稳地输送灵力，右手虚按在炉盖上，神识透过炉壁感知着炉内药液的变化。药液在灵力的催动下缓缓旋转，颜色从琥珀色渐渐变成了深褐色，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这是凝液完成的表现。

二转分层。风辞忧深吸一口气，灵力输出骤然加大，炉内的温度在一瞬间攀升了一个台阶。与此同时，他将炉盖掀开一条缝，投入了一撮银霜粉——这是让丹液分层的关键催化剂。银霜粉入炉的瞬间，炉内的深褐色液体猛地翻滚起来，像沸水一样剧烈地冒着泡。风辞忧的右手飞快地结了一个控火印诀，炉内火焰的颜色从赤红转为幽蓝，温度不升反降，急速冷却之下，翻滚的丹液被强制压了下去，开始缓缓分成上下两层——上层清透如琥珀，下层浓稠如蜜。

这一步完成得干净利落。

但就在他要进入三转固丹阶段的时候，丹田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虚浮感。

那感觉来得极其突然，毫无预兆。就像在平地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踩空了一脚，虽然不至于摔倒，但整个人的重心都晃了一下。风辞忧输送灵力的左手腕微微一颤，炉内的火焰跟着跳了一下，炉膛里发出咕嘟一声闷响。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本以为没什么问题，现在看来这半成品金丹，居然真的灵力不够稳。刚结丹他要考虑过这个问题，可之后一直没有尝试提高难度，居然留下这么大个祸患给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他闭关突破的不是正式结丹这个事实他一直很清楚。

但他不知道的是，半步成丹带来的灵力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在云山书院的时候，他突破之后没有炼过丹，平时的灵力调动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都正常。但实际上，半步成丹意味着丹田里那颗虚幻的丹胚已经成形，它确实能提供比筑基大圆满更加精纯的灵力，但同时它只有正常金丹的一半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