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外面,黄珊瑚弟子还在不知疲倦地攻击着。他的拳头上已经渗出了血,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拳又一拳,节奏机械而执着,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傀儡。那双眼睛依旧是灰白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在光罩的白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可怖。
就在光罩上的梅瓣纹路开始出现第一道细微裂缝的时候,巷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风辞忧第一反应是陈长老到了,但脚步声只有一个人,不是陈长老和教习们的队伍。来人在巷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眼前的场景愣住了。风辞忧透过光罩往外看,看清了来人的脸。
海明轩。
他手里还拎着刚才在坊市抢走的那个黑白色烟斗,怀里的那一堆战利品倒是不见了,大概是回了住处又折返回来的。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晰,先是看到风辞忧被光罩保护着时惯性的不屑,然后是看到黄珊瑚弟子疯狂攻击光罩时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翎渊?!”海明轩失声叫出了一个名字:“你在干什么?!”
黄珊瑚弟子——翎渊,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某个被埋在深处的记忆被短暂唤醒。他的眼神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灰般的空洞,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放弃了光罩,转身朝海明轩扑了过去。
海明轩的反应不算慢。他侧身躲过了翎渊的第一爪,手中折扇展开,一道水蓝色的灵力屏障挡在身前。“翎渊!你疯了?!我是你师兄!”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不可置信,但黄珊瑚没有任何回应。他像一头发了狂的妖兽,一爪接一爪地撕扯着海明轩的灵力屏障,灰黑色的魔气在屏障表面留下一道道侵蚀的痕迹。
“光罩撑不了多久了。”风辞忧的声音很冷静,但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趁他攻击海明轩,我们从侧面冲出去。”
“可是那家伙——”云渡骋看了一眼正在狼狈招架的海明轩。他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刚才在坊市里抢东西的嘴脸还历历在目,但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魔气侵蚀的同门攻击,他又觉得就这么走了有点说不过去。
风辞忧也犹豫了一瞬。但就是这一瞬,黄珊瑚忽然变招,一爪突破了海明轩的屏障,五指直接插向他的咽喉。海明轩折扇一横勉强格挡,但那人的左手紧跟着一拳挥出,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腰侧。海明轩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巷壁上滚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冲。”风辞忧下了决断。
光罩在黄珊瑚转身攻击海明轩的瞬间碎裂。风辞忧和云渡骋同时动了——云渡骋一马当先冲到海明轩身边,风辞忧紧跟其后,霜寒剑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剑幕,将人逼退了半步。云渡骋拽着海明轩的胳膊把他往光罩残余的范围内拖,海明轩昏昏沉沉地被他拽着走,嘴里还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你们&#”
然后巷口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多而杂,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陈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身后跟着三位年轻教习和几个云山书院弟子。陈长老看了一眼巷内的场景,什么都没问,右手一翻,一根金色的绳索从袖中飞出,见风即长,眨眼间便缠上了黄珊瑚的身体。他挣扎了几下,但金丹修士的法宝岂是他能挣脱的,很快便被捆了个结实。
几乎就在同时,巷子的另一头也亮起了金色灯火。几个身穿藏蓝袍子的城主府守卫快步赶来,领头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修为同样在金丹期。他看到被捆在地上的黄珊瑚和巷壁上的打斗痕迹之后,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陈长老和守卫首领简单地交换了几句,把事情说清楚了。
守卫单手掐诀,快速朝那边汇报着:“云山书院的弟子在巷中遭碧落仙岛弟子袭击,该弟子身染魔气,已被暂时制伏。”
海明轩躺在地上,被一个教习扶起来靠在墙边。他腰侧被踹的那一脚伤得不轻,脸色惨白,意识模糊,但呼吸还算平稳。
守卫首领检查了黄珊瑚身上的魔气痕迹之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命令手下将人带回去严加看管,然后对陈长老说了一句“此事城主府会彻查”便匆匆带队离开了。
一位年轻教习把昏迷的海明轩架了起来,说会把他送回碧落仙岛的住处。海明轩在被架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视线模糊地落在风辞忧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两眼一翻就彻底昏死过去。
风辞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回到听松院的时候已经接近亥时了。陈长老在院里问了几句情况,得知风辞忧受了伤之后立刻让教习送来了一瓶疗伤的丹药,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就让他们回房了。他知道现在不是详细询问的时候,一切都要等城主府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云渡骋关上房门,转身看着站在桌边的风辞忧,目光落在对方按在腹部的手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师兄,把衣服脱了。”
风辞忧正要把陈长老给的丹药倒出来,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云渡骋那双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眼睛,尴尬的沉默了一息:“我自己处理就行。你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