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怎么处理？伤在肚子上，你能看得清？”云渡骋走上前两步，语气不依不饶，“让我看看。”

风辞忧站着没动。云渡骋也不催，就站在他面前等着，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房间里安静了几息，然后风辞忧垂下眼睛，把装丹药的瓷瓶放在桌上，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月白色的外袍先被褪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是内衫的系带，他解得很慢，不知道是因为腹部的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指尖红红的。里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了精瘦的上半身。

云渡骋倒吸了一口凉气。

风辞忧的腹部上，腰线往上的位置，印着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淤痕的正中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深紫色印记，边缘已经开始泛黑，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那是刚才翎渊那一拳留下的，隔着剑身格挡还能打出这种效果，如果直接打在肉上，恐怕肋骨都要断几根。

云渡骋的喉结动了动。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咬后槽牙，手却极其轻柔地伸了过去。他的指尖先落在淤痕旁边的完好皮肤上，轻轻地按了一下，感受着那片皮肤下传来的体温和肌肉因为疼痛而微微抽动的反应。

“疼吗？”他的声音有点哑。

“还好。”风辞忧说。

他从瓷瓶里倒出一颗疗伤丹药让风辞忧服下，然后拿起教习给的外伤药膏，拧开盖子，用指尖挖了一小块，开始往淤痕上涂抹。

药膏触到皮肤的瞬间是凉的，风辞忧的肩膀极轻微地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云渡骋的手指在淤痕上画着圈，将药膏均匀地推开。大概是自己也常受伤，他的指腹带着练剑磨出的薄茧，触感不细腻，但力道控制得极好——轻一分药膏涂不均匀，重一分就会压到伤处，他偏偏找到了那个刚好能让药力渗透又不会让人感到疼痛的临界点。

云渡骋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呼吸从鼻腔里呼出来，带着热意，一下一下地拂在风辞忧的腰腹间。那片皮肤在清凉的药膏和温热的呼吸交替之下，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风辞忧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低头看云渡骋，目光平视着前方的墙壁，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比平时快了半拍，又被他刻意压慢了四分之一拍，两种节奏在胸腔里微妙地冲突着，让他的气息听起来不太均匀。

云渡骋抹完了淤痕正中心的深紫色区域，手指又挖了一块药膏，往边缘的青黄色淤血区域涂去。他的指尖滑过风辞忧的肋骨侧面，能清楚地摸到那一根根肋骨的轮廓——他师兄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平时穿着衣袍看不出来，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摸到，月白色的布料底下包裹着的是一个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单薄的身体。

他的动作越发小心，近乎虔诚。

“你不用这么轻，”风辞忧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疼。”

“不疼才怪。”云渡骋低着头说，手上的力道一点都没有加重：“你又不是铁打的。”他抹完最后一处淤青，指尖在风辞忧的腰侧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把药膏盖子拧好：“好了。陈长老给的丹药你记得按时吃，明天早上我再帮你上一次药。”

风辞忧把内衫重新穿好，系上系带。他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系带的手指也很稳，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今晚的事，”他穿好衣服之后说，“那个叫……”

“明天再想。”云渡骋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今晚你只管休息。不管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不管碧落仙岛有什么问题，都等明天陈长老和城主府那边有了消息再说。现在，你，上床睡觉。”

风辞忧抬眼看他。云渡骋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下巴微扬，嘴角的弧度把刚上完药时的那股低气压全赶跑了，一幅小大人的模样，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师兄还是我是师兄？”风辞忧问。

“在你受伤需要照顾的时候，我作为你师弟义不容辞。”

风辞忧看着他那副振振有词的模样，沉默了一息，然后转身往床边走去。

“把灯熄了。”他说。

云渡骋嘿嘿一笑，一口吹灭了桌上的灵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薄纱。云渡骋轻手轻脚地上了自己的床，侧过身来，目光越过两张床之间的过道，落在对面那人模糊的轮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