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夜很静。
逢芍卿睡得沉,蓝曦臣在床边守到子时,确认她气息平稳,才轻轻退到外间。他在榻上打坐调息,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白日里她晕倒时的苍白面容,总在眼前晃动。背着她时她伏在肩头的重量,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大夫那句“夫人”……都让他心绪难平。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蓝曦臣睁开眼,起身走到里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看。逢芍卿还在睡,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脸上,映出柔和的光晕。她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绵长。
他正要关门,忽然动作一顿。
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寻常的夜深人静,而是一种死寂——连虫鸣都没有,风声也停了,仿佛整个客栈都被罩进了一个无形的罩子里。
蓝曦臣神色一凛,手按在避尘剑柄上。他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客栈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但灯笼的光晕外,院墙的阴影里,隐约有黑影晃动。
不止一个。
他退回床边,轻声唤道:“姑娘,醒醒。”
逢芍卿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见他神色凝重,立刻清醒:“怎么了?”
“有埋伏。”蓝曦臣压低声音,“至少七八个,围住了客栈。”
逢芍卿立刻起身,动作间牵扯到虚弱的身体,脸色一白。蓝曦臣扶住她:“能走吗?”
“能。”逢芍卿咬牙站稳,从枕下取出梧桐木琴和药袋,“是冲我们来的?”
“八成是。”蓝曦臣点头,“这几日我们连续破坏他们的布置,他们坐不住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店小二的惊呼——戛然而止。
“他们进来了。”蓝曦臣将逢芍卿护在身后,“姑娘跟紧我。”
房门突然被撞开!
三个黑衣人冲进来,手中刀剑闪着寒光,直取蓝曦臣面门。蓝曦臣不退反进,避尘剑出鞘,剑光如雪,瞬间将三人逼退。
但门外还有更多。走廊里脚步声密集,至少十几个人,将去路完全堵死。
“走窗户。”蓝曦臣一剑逼退黑衣人,回身揽住逢芍卿的腰,破窗而出。
两人落在院子里,立刻被团团围住。月光下,十几个黑衣人呈扇形散开,个个手持兵刃,气息阴冷。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脸上戴着一张鬼面面具,只露出两只阴鸷的眼睛。
“蓝宗主,逢姑娘。”鬼面人声音嘶哑,“二位坏了我家主人不少事,今夜该做个了断了。”
蓝曦臣将逢芍卿护在身后,神色平静:“你家主人是谁?”
“将死之人,不必知道太多。”鬼面人冷笑,“上!”
黑衣人一拥而上。
蓝曦臣挥剑迎敌,剑光如织,将扑来的黑衣人一一逼退。但他还要护着逢芍卿,难免束手束脚。一个黑衣人趁机从侧面袭来,刀锋直取逢芍卿后心。
“小心!”蓝曦臣回身格挡,却露出背后空门。另一个黑衣人抓住机会,一剑刺向他后心。
电光石火间,逢芍卿指尖一弹,一枚青叶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剑身上。剑锋一偏,擦着蓝曦臣的肩膀掠过,划破衣袍。
“姑娘!”蓝曦臣急道,“你别动,保存体力!”
“我还没那么娇弱。”逢芍卿抱着琴,指尖按上琴弦,“蓝宗主,退后三步。”
蓝曦臣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后退。
琴音起。
第一个音清越如泉,第二个音急促如雨,第三个音……骤然拔高!
无形的音波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滞。修为稍低的几个,甚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鬼面人脸色一变:“音攻术?拦住她!”
四个黑衣人同时扑向逢芍卿。蓝曦臣挥剑拦截,但对方人数太多,还是有一个突破了防线,刀锋直劈而下。
逢芍卿不闪不避,指尖在琴弦上一划——
嗡!
刺耳的音波爆开,那个黑衣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昏死过去。
但这一下也让逢芍卿脸色更白,身形晃了晃。她本就灵力未复,强行施展音攻术,消耗极大。
“姑娘!”蓝曦臣逼退身前的敌人,退到她身边,“你怎么样?”
“还能撑一会儿。”逢芍卿咬牙,“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太多了。”
蓝曦臣环顾四周。黑衣人虽然倒下几个,但还有七八个,加上那个深不可测的鬼面人,硬拼没有胜算。
“往东边突围。”他低声道,“东边是竹林,地形复杂,容易甩开他们。”
“好。”
两人且战且退,渐渐靠近院墙。鬼面人看出他们的意图,厉声道:“别让他们跑了!”
黑衣人攻势更猛。蓝曦臣护着逢芍卿,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月白衣袍染上斑斑血迹。但他眼神坚定,剑法不乱,始终将逢芍卿护得严严实实。
终于退到墙边。
“走!”蓝曦臣揽住逢芍卿的腰,纵身跃上墙头。
就在此时,鬼面人突然掷出一枚黑色珠子,珠子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黑网,当头罩下!
这张网来得太快,两人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网住——
逢芍卿咬破指尖,一滴血珠弹在琴身上。琴弦震颤,爆发出耀眼的青光,硬生生将黑网撕开一道口子。
两人穿过缺口,落在墙外。
“追!”鬼面人怒吼。
蓝曦臣带着逢芍卿往竹林深处跑。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逢芍卿灵力耗尽,脚步虚浮,全靠蓝曦臣搀扶。
“蓝宗主……放下我吧。”她喘着气,“你自己能走……”
“别说傻话。”蓝曦臣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会丢下你。”
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子长得密不透风。蓝曦臣眼前一亮:“进去!”
两人钻进竹林。竹叶茂密,遮蔽了月光,林中一片漆黑。蓝曦臣凭着记忆,带着逢芍卿七拐八绕,渐渐甩开了追兵。
终于,身后没了动静。
两人在一处隐蔽的竹丛后停下。蓝曦臣侧耳听了听,确认安全,才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他低头看逢芍卿,“姑娘,你……”
话没说完,逢芍卿腿一软,往前倒去。蓝曦臣连忙扶住她,发现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姑娘!”
“没事……”逢芍卿勉强睁眼,“只是……灵力透支……”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打不开。蓝曦臣接过,倒出两粒丹药喂她服下。
丹药入腹,逢芍卿脸色稍缓,但依旧虚弱。她靠在蓝曦臣怀里,闭目调息。
蓝曦臣抱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他脱下外袍裹住她,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月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洒在两人身上。林间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蓝宗主……”逢芍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的伤……要紧吗?”
蓝曦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他摇摇头:“不要紧。姑娘别担心我。”
逢芍卿睁开眼,看向他肩膀那道最深的伤口——是刚才替她挡刀时留下的,还在渗血。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了触伤口边缘:“疼吗?”
她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很温柔。蓝曦臣心头一颤,哑声道:“不疼。”
“说谎。”逢芍卿从药袋里取出金疮药,“我帮你处理一下。”
“姑娘先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