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今年雨水好。”一个农妇抬起头,“姑娘是来看庙会的?”
“嗯。”逢芍卿蹲下身,装作看菜,实则探查地脉,“大娘,听说村后山那片林子不太平?”
农妇脸色一变:“姑娘也听说了?哎,别提了,前阵子晚上老有哭声,吓得人都不敢出门。还好请了道士做法事,现在好了。”
“做法事就能好?”蓝曦臣问,“那林子……是不是离兰若寺很近?”
“可不就是兰若寺后山嘛。”另一个农妇插嘴,“那破庙荒废多少年了,阴森森的,平时都没人敢去。要不是道士做法事,我们连菜地都不敢来了。”
逢芍卿和蓝曦臣对视一眼。
“大娘,能带我们去林子边看看吗?”逢芍卿道,“我们懂些风水,或许能看出点什么。”
农妇有些犹豫,但看他们气度不凡,又想起刚才逢芍卿救人的事,还是答应了:“行吧,不过只能到边上,可不能往里走。”
“好。”
农妇带着他们穿过菜地,来到林子边。林子很密,树木高大,遮天蔽日。虽是午后,林子里却显得阴森昏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逢芍卿站在林边,闭目感知。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凝重。
“怎么样?”蓝曦臣问。
“林子深处有阵法。”逢芍卿低声道,“很隐蔽,但确实存在。而且……阵法在运转,正在慢慢抽取地脉的生机。”
“能破吗?”
“现在不行。”逢芍卿摇头,“阵法布得很深,需要时间。而且一旦触动,布阵之人立刻就会察觉。”
她转向农妇:“大娘,这林子以后千万别来了,尤其是晚上。还有,告诉村里人,最近少在村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停留。”
农妇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回到村里,天色渐暗。庙会还在继续,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将村子照得通明。戏台上换了新戏,台下依旧热闹。
蓝曦臣和逢芍卿在村里找了个客栈住下。客栈很小,只有五六间房,他们只能又要了一间房——这次老板倒是没误会,因为只剩一间了。
“姑娘睡床吧,我打坐。”蓝曦臣很自然地说。
“还是轮流吧。”逢芍卿道,“今晚可能要忙到很晚,蓝宗主也需要休息。”
她说着,从药袋里取出几样东西:几枚玉片,一盒朱砂,还有一支特制的笔。
“姑娘这是……”
“改良一下阵法。”逢芍卿在桌边坐下,“原本的防护阵只能被动防御,我想加上反击的功能。若是有人触动阵法,能立刻反噬回去。”
她说着,开始刻画符文。动作娴熟,笔走龙蛇,一个个复杂的符文在玉片上成形,泛着淡淡的青光。
蓝曦臣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姑娘在阵法上的造诣,实在令人佩服。”
“三百年的时间,总得学点什么。”逢芍卿头也不抬,“蓝宗主若是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那就有劳姑娘了。”蓝曦臣眼中泛起笑意。
一时间,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玉片的沙沙声。窗外传来庙会的喧闹,锣鼓声、叫好声、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衬得屋里格外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逢芍卿终于刻完最后一枚玉片。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轻轻舒了口气。
“完成了。”她将七枚玉片排开,“等子时庙会散了,我们就去布阵。”
蓝曦臣倒了杯茶递给她:“辛苦姑娘了。”
“不辛苦。”逢芍卿接过茶,抿了一口,“只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
“太顺利了。”逢芍卿蹙眉,“我们破坏了那么多处布置,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可除了昨夜那次袭击,再没别的动静。这不像他们的作风。”
蓝曦臣沉吟:“姑娘是说,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很有可能。”逢芍卿点头,“庙会、神像、阵法……这一切都像是铺垫。他们真正想做的,恐怕不止是控制几个村子那么简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村中央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看起来一片祥和。
但祥和之下,暗流汹涌。
“蓝宗主。”她忽然转身,“若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若邪修的阴谋太大,牵扯太广,甚至……”逢芍卿顿了顿,“甚至牵扯到某些世家大族,你会坚持追查到底吗?”
蓝曦臣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会。无论牵扯到谁,只要为祸苍生,曦臣必追究到底。这是蓝氏的家训,也是我的本心。”
逢芍卿凝视他许久,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的笑容很温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动人。蓝曦臣心头微动,轻声道:“姑娘呢?若是牵扯到姑娘的故人旧友,姑娘会如何选择?”
“我?”逢芍卿垂眸,“我在世间没什么故人旧友。若真要说有……蓝宗主算一个。”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蓝曦臣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看着她,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只化作一句:“曦臣……很荣幸。”
窗外忽然传来焰火升空的声音,接着是砰然炸响,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夜空。庙会进入了高潮。
两人走到窗边,并肩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一朵接一朵,绚烂夺目,却又转瞬即逝。
像极了这红尘中的相遇,美丽,却不知能持续多久。
“蓝宗主。”逢芍卿轻声说,“等这事了了,我想在姑苏多留些时日。”
“好。”蓝曦臣侧头看她,眼中映着烟花的光,“想留多久都可以。”
“那……蓝宗主可会嫌我烦?”
“永远不会。”
烟花还在绽放,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靠得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