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山走后,逢芍卿在窗边站了很久。
蓝曦臣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陪在身边。夜风从窗口涌入,将她的发丝轻轻扬起。月光下,她的侧脸像一尊冰雕,美丽而脆弱。
许久,逢芍卿才转过身,将那两枚簪子收入袖中。
“蓝宗主。”她轻声道,“抱歉,让你见笑了。”
“姑娘何必说这种话。”蓝曦臣温声道,“三百年旧事,换了谁都无法无动于衷。”
逢芍卿垂眸:“当年我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记了三百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蓝曦臣看着她,“苏远山虽然走错了路,但对姑娘的心意,是真的。”
这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些许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涩意。
逢芍卿抬眼看他,忽然笑了:“蓝宗主这是在吃醋?”
蓝曦臣一怔,随即耳根微红:“姑娘莫要取笑。”
“没有取笑。”逢芍卿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你,三百年前的旧事,早已是过眼云烟。如今我心中……只有眼前人。”
这话说得直白,蓝曦臣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站在光影交界处,面容半明半昧,只有那双眼睛,盛满了藏不住的光。
“芍卿……”他低低唤了一声。
逢芍卿轻轻握住他的手:“曦臣。”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唤他。
不是蓝宗主,不是蓝曦臣,而是“曦臣”。
两个字,轻轻柔柔的,像春风吹过湖面,像月华洒落林间。蓝曦臣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托起,悬在半空中,又安稳地落回原处。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怕她消失。
“我记下了。”他轻声道,“从今往后,姑娘便这样唤我。”
逢芍卿笑着点头。
窗外月色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久久不散。
第二日一早,金麟台主殿举行正式会谈。
四大世家及数十个中小世家齐聚一堂,继续商讨剿魔队的具体事宜。金凌提议由金氏担任盟主,统领全局,各世家分派弟子协助。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多数人没有异议。
蓝曦臣发言支持,但提出了几点补充:一是剿魔队的行动需定期向各世家通报,不可独断专行;二是各世家保留自主行动权,不可强行征调;三是若有重大发现,需召集各世家共同商议。
这几点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是在制衡金氏的权力。金凌看了蓝曦臣一眼,没有反驳,只道:“蓝宗主考虑周全,就依此行事。”
江澄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聂怀桑打圆场:“这样好,这样好,大家齐心合力,定能铲除邪祟。”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散会后,蓝曦臣和逢芍卿回到客院。刚进门,便有弟子来报:“蓝宗主,金宗主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蓝曦臣道:“请金宗主进来。”
金凌很快来了,身后没有跟任何人,独自一人。他今日穿了身常服,金冠束发,眉目间少了些家主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疲惫。
“蓝宗主,逢姑娘。”金凌拱手,“冒昧来访,有些事想请教二位。”
蓝曦臣请他入座,逢芍卿亲自斟茶。
金凌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逢姑娘,听说姑苏那几处邪修阵法,都是你破解的?”
“是。”逢芍卿坦然承认。
“那姑娘可知,布阵之人是谁?”
逢芍卿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金凌,这个二十岁的年轻宗主,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却又藏不住眼底的一丝焦虑。
“金宗主心中,应该已有答案。”她轻声道。
金凌握茶盏的手紧了紧。
“昨夜……”他压低声音,“有人潜入金麟台。守卫发现时,只看到一个黑影消失在东边客院附近。我让人查了,那附近住的是蓝宗主和逢姑娘。”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白。
蓝曦臣和逢芍卿对视一眼。蓝曦臣道:“昨夜确实有人来访,是故人叙旧,并非刺客。金宗主不必多虑。”
“故人?”金凌抬眼,“什么故人,能在这时候潜入金麟台,只为叙旧?”
逢芍卿从袖中取出那枚苏远山留下的令牌,放在桌上。
金凌看见令牌,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拿起令牌,仔细辨认,“组织令牌?逢姑娘怎么会有?”
“昨夜那人给的。”逢芍卿道,“他曾是金氏客卿,与令尊……与金光瑶有些交情。”
她没有提苏远山与她旧事,只说了大概。
金凌握着令牌,神色复杂。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查了金氏旧档。当年父亲……当年金光瑶掌权时,手下确实有个姓苏的炼器师,擅长冷淬法,为人低调,不显山不露水。金氏覆灭后,此人便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逢芍卿:“逢姑娘可知此人现在何处?”
“不知。”逢芍卿摇头,“他昨夜来去匆匆,只留下令牌,说下月初一兰若寺会有集会,让我们持令混入。”
“兰若寺……”金凌沉吟,“那不是姑苏城郊的废寺?”
“正是。”蓝曦臣道,“金宗主,此事关系重大,曦臣本不该瞒你。只是牵涉甚广,尚无实据,不敢贸然惊动。”
金凌看着他,忽然苦笑:“蓝宗主不必解释。我明白。”
他将令牌放回桌上:“这些年,金氏内部一直不太平。有些人表面听命于我,背地里却另有盘算。我虽是宗主,根基却浅,很多事……力不从心。”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沉重。
逢芍卿看着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少年。此刻的金凌,与当年的苏远山,竟有几分相似——都是年少失怙,独力支撑,无人可依。
“金宗主。”她轻声道,“你可信得过我们?”
金凌抬眼,对上她平静的目光。片刻后,他点头:“信。”
“那好。”逢芍卿道,“下月初一兰若寺,金宗主可愿同往?”
金凌一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