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金氏宗主,亲自去查,比任何人都更有说服力。”逢芍卿道,“而且,若金氏内部真有内鬼,这也是你肃清门户的机会。”
金凌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我去。”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逢姑娘。”
“嗯?”
“那枚令牌……”金凌顿了顿,“若那位故人还愿回头,金氏可既往不咎。”
他说完,转身离去。
逢芍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轻声对蓝曦臣道:“金凌是个好孩子。”
“嗯。”蓝曦臣点头,“比许多大人都通透。”
“他比金光瑶强。”逢芍卿道,“金光瑶一辈子都在求认可,求不得,便走上歧路。金凌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蓝曦臣看着她:“姑娘很欣赏他?”
“只是觉得,他还年轻,不该被上一代的罪孽困住。”逢芍卿道,“就像我当年……”
她没有说下去。
蓝曦臣知道她想起了苏远山。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姑娘,苏远山不是金凌。他走错了路,是他自己的选择。你给了他善意,他记了三百年,这已经足够了。”
逢芍卿垂眸:“我知道。只是……”
“只是遗憾?”蓝曦臣温声道,“若当年他能留住你,或者你带他走,一切会不会不同?”
逢芍卿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因为姑娘重情。”蓝曦臣道,“旁人给姑娘一分好,姑娘记十分。苏远山记了三百年,姑娘何尝不是记了三百年?”
逢芍卿怔住。
她从未想过,自己其实也一直没有放下。
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少年,她教他识百草,教他辨药性,教他医者仁心。她以为他会成为一个好郎中,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她从未想过,三百年后重逢,他成了邪修的帮凶,双手沾满血腥。
而她却连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
“曦臣。”她轻声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蓝曦臣认真地看着她,“姑娘重情,不是弱点,是长处。正因如此,姑娘才会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冒险,才会为了姑苏灵脉奔波,才会给金凌机会,才会……对苏远山心存不忍。”
他顿了顿:“这世间多的是薄情寡义之人,像姑娘这样重情重义,才是难得。”
逢芍卿看着他,忽然笑了。
“曦臣,”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信我,愿意陪我。”逢芍卿道,“三百年来,我从没遇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蓝曦臣耳根微红,却认真道:“我也没遇见过像姑娘这样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的沉重气氛消散了许多。
窗外传来鸟鸣声,午后的阳光正好,将满院芍药照得明媚灿烂。
“对了,”蓝曦臣忽然想起什么,“下月初一兰若寺,我们得提前做些准备。”
逢芍卿点头:“阵法、法器、人手,都要安排好。另外,金凌同往是好事,但也要防着金氏内鬼察觉。”
“嗯,我会让思追暗中布置。”蓝曦臣道,“还有苏远山那边……”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逢芍卿轻声道,“他给了我们令牌,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是生是死,看他自己的造化。”
蓝曦臣看着她平静的神色,知道她已经想通了。
“那便这样定了。”他道,“离初一还有二十日,我们还有些时间。”
两人又商议了半日,将兰若寺之行的细节一一敲定。
日落时分,蓝曦臣起身告辞。逢芍卿送他到院门口,暮色四合,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
“姑娘。”蓝曦臣站在门口,忽然道。
“嗯?”
“若有一日,曦臣也做错了事,走错了路……”他看着她,“姑娘可会原谅我?”
逢芍卿没有回答。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你不会的。”她说,“我相信你。”
蓝曦臣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好。”他轻声道,“曦臣记住了。”
他转身离去,月白的背影融入暮色中,渐渐走远。
逢芍卿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晚风吹过,芍药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
她抬手拈起一片花瓣,轻轻吹落。
三百年的孤寂,在这一刻,终于被温柔填满。
她想,这大概就是师尊所说的情劫。
明知前路艰险,明知结局难料,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因为那个人值得。
因为这份心意,值得。
远处传来晚钟的声响,悠长绵远,回荡在暮色四合的云深不知处。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新的风浪,也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