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军师对大当家的决定并不赞许。
围着他们的其他弟兄,看了看大当家,又看了看葛军师,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在弟兄面前被拂了面子,大当家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寨子能在近半年站稳脚跟,没被官府围剿,离不开他这个大当家,也离不开葛军师。当初将原住山民的粮米劫掠完后,他们陷入缺食少穿的境遇。
山匪驱使山民种地,但这山上土地不如山脚肥沃。这帮子山民自己都吃不饱,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他们。
就在这时,葛军师那脑子不知咋想的,竟然想到让弟兄假扮成山民,去青山村借东西。
葛军师说,如果不借,就说明村民心思狠毒,对他们这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视而不见,该死!借了,他们就用这些东西好好发展变强,“回报”青山村。
虽然这人经常呛他,但这些话简直说到他心坎上。
所以大当家愿意给葛军师一个面子,等到葛军师确定什么时日下山,他再带着弟兄下去。
当夜,大当家在自己屋中酣睡,忽而觉得尿意袭来。夜间山林燥热褪去,只是蚊虫恼人,他眼力好就没提灯笼,借着月色朝外面走去。
经过拐角时听到守夜的手下凑在一起,悄悄摸摸在说些什么。
“今夜月亮这么亮,下山路也看得清,抢完就跑回来多好。咱们粮食都快见底了,咋不能早点下去,非要等到雾天。”
“葛军师都吩咐了,你少逼逼赖赖。”
那小子年轻火大,本就不满,听到这话都忘了压低声音:“你们就听他的,我是看在大当家的名头才上的山。他一个文弱书生算个屁,要没有大当家,早不知道死哪去了。”
另一个年岁稍长,对寨子里的事看得更为清楚,呵呵笑道:“你以为这寨子是大当家一言堂?白天葛军师说不让去,他还不是老实照做。小子,还得多看多学,有些事不是表面那样简单的。”
他说完听到身后寨墙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人在捶墙。两个人对视一眼走过去,却没见到什么东西。
回到屋中的大当家,气得横眉怒目。一壶凉酒灌入肚中,他堪堪冷静下来。
细想又觉得这话有点道理。白日那些弟兄如果支持他,就会站出来帮他讲话。但是他们没有,说明葛军师的确在大家心中有着不低的地位。
他不能轻易对葛军师动手。
大当家一双虎眼射出寒光,坐在床上用他的圆脑袋琢磨对策。
又待了几日仍不见山匪下山。
青山村村民私底下都在猜这伙人是不是已经离开,不然不可能这么安生。
他们是农人,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直防备山匪不仅影响日常劳作,还搞得身心俱疲,渐渐的,就卸下了警惕心。
对此霍杨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他虽没上过战场,但寇久不来,守者懈怠,己方松驰,敌方猝至,这种简单道理还是懂的。
可说到底,她们不过是暂住的外乡人。一不能带着村民上山剿匪彻底清除祸根,二不会出钱出力扶持村民。
人家不听他的话,他也没办法。好在这几天带领村民完善了抵御山匪的体系,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
商量明日上路离去,之后的事就看青山村的造化了。
卜昭白日帮村民做完农活,倒在床上一下睡过去,准备明早再收拾行囊。
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拍醒,她睁开眼睛对上柳萱的脸庞。
“起雾了。”柳萱眉头紧锁。
卜昭从床上很快爬起来,穿好衣裳打开门,只见院中茫茫夜色染上层朦胧薄纱,更看不清远处景象。
眉心跳个不停,似乎预见到今夜将有大事发生。卜昭穿戴好自己的武器,叮嘱柳萱在屋中呆着,转身扎进黑夜之中。
从茅屋出来,撞见两个守夜的村民,看他们睡眼惺忪,卜昭询问霍杨的位置,又叫他们打起精神。
她走得匆忙,没听到身后那二人的议论。
“今夜山匪会偷袭?这雾天他们看得清路吗。”
“前几天也说会来,但天天晚上都没来。我看多半今天也不会来。先别管了,等会就回去睡觉。”
他们继续按照巡查路线往前走着,并未将卜昭的话放在心上。又因实在无聊,随口谈起家常。
一时之间没注意到幽暗山林中几道潜行的身影。
“这会啥时辰了?”村民走累了,刚巧走到他家门口,直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我顶不住了,我得回去睡会觉。老三你帮我站会,明天我帮你多干点活。”
老三摆摆手让他回去,歇够了自己一个人往前走,忽然被人拉近巷子里堵住嘴。
他惊慌看着这死角里藏着的二人——生面孔,是山匪!
“快带我们去粮仓!”
青山村上交的粮食都锁在粮仓里,还没运到县里。要是被偷了,上头怪罪下来整个村子都得完蛋。
老三拼命摇头,被狠狠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