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还有梅花?
连沈怜青都知道,她这个原住民怎么不知道?但仔细一想,也对,有时候时间一长,她还真以为这副身体一直就是她的,她现在甚至需要想上一会儿,才能记起来,自己前身到底长什么样?为不忘记,她前段时间画了一幅自画像挂妆台上,还被沈怜青拿去欣赏了。
“这是谁?”
她当时非常得意,道:“一位朋友,美吧?”
“嗯。”
他看着那幅画发起呆,良久,又注道:“这头发梳得似乎有些奇异。这眼睛,却有些像你。”
她当时险些没被一口口水噎住。接过画后,她一看,的确,以前没发现,现在一看,还真的有点像,倒不是长得有多像,只是,她一看镜子,和画对照一下,眼神好像是有些……
但现在不是跑题的时候。
她用那双期待又疑惑的眼神,看着沈怜青,同样低声回道:“这个时候梅花开了吗?”
“我昨夜一见,是开了。”
他仿佛怕她不信,又道:“是红梅,开得极美。”
她在这场故作热闹的饭局里待得的确有些没意思。
但怎么不动声色地离场呢?关于这个问题,她本来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还有些烦恼,但沈怜青站起来,就往外走,她只好跟着他一步三回头,但见后面人声鼎沸依旧,就连在前面帮忙布酒的小栗子也没发现她走了。她就这样和沈怜青一路顺顺利利地走到了院门口。
沈怜青说那是一条很狭长的路。
昨夜夜深,他只能凭着记忆带着她一路走一路找,半道碰见个面生的家奴,他挥手仿佛就要叫住那人发问。她一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下意识地,另一只手就捂住他的嘴巴,然后,轻轻地“嘘”了一声。
这一连串动作做后,看见沈怜青发红的耳根,她才感到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为了迅速找补,她忙解释道:“大家都在前面欢聚一堂,我们两个跑出来算什么。要让人见了,真帮我们指了路,下一步就得去告状了。”
沈怜青反常的缄默让她有不自在。
“放心,我认得路,我带你。”
本意是想调节一下忽然变得怪异,还有些暧昧的气氛,这句话只是她随口一说的。林颜君是在林府生活了十几年,可她不是,其实林府这么大一块地,她估计连十分之一都没完全走过,幸好此刻是正中午,冬日和煦,就这么瞎走一通,也不至于太累。
而且,沈怜青忽地道:“好像,到了?”
“什么……”
她停下脚步,看向眼前,穿过院门,一片空旷的几乎可以说是荒废的院子就在眼前,可这儿哪有什么梅花呢?估计连根墙头草都难找。
但沈怜青非常笃定,道:“我记得昨夜我沿着月光散步到了这里,便闻见了梅香——是这条长廊!”
他忽然拔高声,手向前一指。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是一条长廊。
一条杂草横生的掉漆朱红长廊。
“我还在那儿坐了一坐。”
沈怜青快步向前,似乎为了证明他没有记错,他那么着急,也没有等一等她。她站在阳光站不到的阴影里,看见他已经挪步到了长廊底下,他走得快,最后连个残影都不暴露在日光下,周遭寂静又阴冷——她看着这幅场景心忽然慌得厉害。
“沈……”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忽然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她只能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为了不让它吐出来。
但因为太过急促,太过艰难,最后她甚至蹲了下来。
“颜君!”
沈怜青追了回来,连忙握住她的手,向怀中拉紧,道:“怎么了?”
这一拉仿佛将她三魂六魄给拉了回来。
她一抬头,见天上的乌云散去了,日光重新普照大地,刚才脑子里所有晦暗的模糊的想象,一瞬间又都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最后,只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倚在朱红栏杆上,好像,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是谁?
“你身子不适——”
她仿佛知道沈怜青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她忽地难以自制地,掐了一把他的手心,喊道:“我们进去,进去!”
沈怜青显然被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