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召集的“庭院神议”结束了。事情被神王轻描淡写地定为阿瑞斯的鲁莽引发了一场意外后便不再深究。众神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宙斯向来擅长用这种方式维持表面的和平。
阿佛洛狄忒随着散去的神明们一同离开赫拉的花园。他走得不快,海蓝色的袍角拂过光洁的云石地面。体内那点细微的、自北境之战后便存在的异样感,在刚才诸神神力隐隐波动的环境下,似乎被放大了些,像一颗埋得很深的种子,被春雷惊动,悄悄顶开了泥土。这不难受,只是陌生,让他需要分出一点心神去内观。
“阿佛洛狄忒。”一个勤快带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是赫尔墨斯。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就和他并肩而行了。
“赫尔墨斯。”阿佛洛狄忒侧首,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浅笑,“方才在神议上,你的问题提得很是巧妙呢。”
“只是好奇罢了。”赫尔墨斯把玩着他的双蛇杖,蛇形雕刻的眼睛似乎在微微反光,“阿瑞斯那家伙撞了大运,胡乱发顿脾气,就能精准地给你惹出这么大麻烦?这运气,简直能去跟幸运女神忒喀掷骰子了。”他语气轻松,仿佛真是闲聊。
“或许是吧。”阿佛洛狄忒不置可否,“世间巧合本就不少。”
“是啊,巧合。”赫尔墨斯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他那特有的、仿佛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不过兄弟,我前几天听到点别的风声……当然,可能只是无稽之谈。有人说,在更早之前,似乎就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古战场附近徘徊过,不像阿瑞斯那么声势浩大,更像是在……做准备?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家伙,早就盯上了那里,就等着一个像阿瑞斯那样的莽夫去点那把火呢?”
他停下脚步,看着阿佛洛狄忒,眼神明亮,满是“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无辜。
阿佛洛狄忒也停下了。他望着赫尔墨斯,对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这番话,比起神议上的暗示,又进了一步。
“有趣的传闻。”阿佛洛狄忒语气不变,“若真有此事,那幕后之人的耐心和心机,倒真是可怕。多谢告知,我会留意的。”
“应该的,我们不是朋友嘛。”赫尔墨斯笑容灿烂,拍了拍他的手臂,“总之,多加小心。这奥林匹斯,看着光明,脚下的影子可深着呢。”他说完,也不等回应,哼着一段小调,步履轻快地走远了,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廊柱后。
阿佛洛狄忒在原地站了片刻。赫尔墨斯是故意的。他先是抛出疑问,现在又送来线索,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不经意间为你摆出几种可能的棋路。他的目的绝不是单纯帮忙,更可能是想把水搅得更浑,或者,想看看阿佛洛狄忒会沿着哪条路走下去,又会撞见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在通往自己神殿的长廊拐角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赫菲斯托斯背对着他,似乎正在看廊外翻涌的云海,但阿佛洛狄忒知道,他是在等自己。
“赫尔墨斯找你了。”
“嗯。他告诉我了一个传闻,说可能在阿瑞斯之前,就有别的东西在古战场做过手脚。”阿佛洛狄忒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