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司令的葬礼举办时,场面宏大壮观,一行行深黑色红旗驶入大连。
周迟在电视里看见了杨启。
雨幕中,最显眼的地方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西服的杨启浑身只有极致的素黑色,脸色苍白如纸,深深垂着头,眼底有着浓烈的阴霾、不安、愧疚。
一旁的杨父杨母牵着两个年龄约七八岁的小男孩,瞪着黑溜溜的眼睛朝灵柩上看,对他们而言真的没什么实感。
爷爷这一身份更像是课本里的定义,他们甚至没和这位爷爷见过面。
自始至终,杨启没向这对双胞胎身上看过一眼。
伴随着杨老司令徒然去世的消息,他独孙的身份也消失不见了。
父母生了一对双胞胎弟弟,也许是早就看出这个儿子没什么天赋?怕是要养废了,还是老司令最宠爱的长孙。
也许是怕纨绔之名在身的他再干出些不道德的事情?譬如绑架弟弟之类的,反正这些在豪门里屡见不鲜。
不论哪个原因,杨启都不想问,也不想知道。
他对着乌黑的灵柩默念了一句“再见,爷爷。”
似乎在这一瞬间,他脸上少年的嚣张和青涩都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生疏的应酬,和每一个吊唁的位高权重的宾客握手,曾经总躲在杨老司令背后的纨绔子弟也渐渐显露在人前。
一朝之间,他好像失去了一切,犹如一条野狗孤单单流浪在世间。
这一场葬礼过后,杨启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周迟在其余公子哥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他现在正做的事情。
杨老司令给杨启留了一笔相当大的信托基金,精明了一辈子的老人怎么可能不清楚一点风声,早就找了人给他庇护了一辈子的孙子做下了保障。
周迟和杨启许久不联系了,两人聊天记录还维持在几个月前,他发的一句“节哀”上。
杨启一直没有回复。
他也没留心,目光更多放在眼前的事业上,把一尊厉害的人物挖来了嘉宏。
段老师的得意门生梁允,截至目前的人生一直在搞科研,国内外奖项发明拿了一个又一个,面皮却薄得像是一层纸,周迟没怎么哄骗,就把人拐来了。
他的公司如今真是人才济济,鸡犬不宁。
段煜表面上老老实实,对着周迟殷殷勤勤的懦弱小模样,周迟一没留意,已经对着他助理一顿拳打脚踢了,完了还要来他跟前哼唧,高高大大的体格一缩,特别窝囊。
梁允对此情景表示很担忧。
他作为周迟大好几届的师兄,实实在在的担心周迟的身子,总觉得周迟单单纯纯,其余人都不怀好意,思想下流又龌龊。
他曾旁敲侧击的提醒过周迟,把这个师弟当什么不谙世事的清纯白兔一样,只差没把“男人都是大野狼,千万不要被吃了!!”说出口。
“我知道。”周迟回他,嘴角微微翘着,阒黑如深井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试探着开口:“师兄,那你也要跟我保持距离了。”
他本来也是试探,想看看这位究竟算陈嘉行那类的“道貌岸然”还是真柳下惠。
梁允红着脸皮,哼哧哼哧半天说不出话,他...他似乎也对周迟抱了这种见不得人的想法,但是只友好的停留在表面,他只要和周迟一起讨论讨论项目,研究研究芯片,再一起去参加会议,就已经很幸福了。
更多的事情,他想也不敢想,只动一动念头,浑身都要炸了,恨不得深夜里去找周迟忏悔自己不端的思想。
梁允落荒而逃。
周迟不屑的笑了一声。
这位师兄一加入,整个研发组进程快了不少。
进程快的也不仅仅只有研发的项目。
停车场。
“....唔-”湿漉漉的口腔再次被舌头侵入,温和的气息一再缓慢逼近,似乎在询问可不可以。
但回回连周迟都没反应过来时,他就侵入了。
梁允的吻技差,但他可以学。
学成归来的结果就是让周迟苦不堪言,同时明白了学术型的确不好招惹。
变换角度使得两人越吻越深,周迟侧过头,没有一丝沉沦进去的表情,但手指却牢牢扣在男人头皮上,随着唇舌进攻的激烈程度轻轻摩挲着。
似乎也同压在身上的男人一样,十分沉醉其中的姿态。
梁允很受用,不单是他,许许多多同周迟欢好过的人都受用。
越过深色半透明的车窗,他冷不丁的和不远处,抱着臂靠在墙上的杨启的眼神撞在一起。
男生身影寂寥,几乎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不知道站了多久。
应酬了大半天,他梳起来的背头已经微微松散下来,表情却异常的晦涩冷静。
他看见周迟了,却不似从前那样大吵大闹咄咄逼人,实在有些诡异。
他静静的站在原地,不闪不避,近乎透明人。
仔细听,甚至能听见两人唇舌交缠时的泽泽声响。
他微笑着,朝周迟做出口型。
两个很脏的字眼。
周迟处变不惊地转开眼睛,抓在男人发间的手指也松懈下来,转而扶在他结实的肩膀,向外推了推。
能被杨启看见,意味着这里也随时有其他人出现。
梁允温柔地啄了一下他的唇角:“怎么了?”
他用嘴唇轻轻描摹周迟的唇形,又有将舌尖探进去的念头。
然后生生止住。
看来还是进度太快了,他有些懊恼,这样岂不是显得他先前的劝说都像是虚张声势,他们才谈了不到一个月,他居然就想吻清纯如小百花一样的周迟的嘴巴了。
周迟能将人的心抛在空中,捧起来也很轻而易举,不过是多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就让这个醉心学术的男人瞬间转化为恋爱脑。
“没怎么。”周迟冷静开口,眼中的黑深不见底。
......
“周迟,我爷爷没了。”
“这是我给你发过唯一一条很认真的短信,我夜里翻来覆去总睡不着觉,想这些年我到底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小时候老爹老妈不管我,把我扔给我爷爷就拍拍屁股搞事业去了,除了我爷,谁也不会觉得我很重要,后来我想着反正没人管,就打架斗殴样样不落,得到的只有他们越来越失望的眼神。
“后来高考前一年我终于想开了,一整年没外出,在家里上私教课,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家里确实很高兴,请了所有有头有脸的人来家里庆祝。”
“我以为他们真正认可我了,但他们连生孩子的事都不敢通知我,难道怕我对那孩子怎么样吗?”
“他们不算是称职的父母,我之前很荒谬的想过,假如你能生小孩子,我绝对不会冷落他,虽然陪孩子玩那种很脑残的游戏在我眼里蠢得要死。”
“然后当个好老公,在外面兢兢业业赚钱回来给你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闭着眼刷卡,豪门阔太太一个,也不用穿你那个看不出牌子的帆布鞋了。”
“不过大概率你也不能生,所以这一想法就推翻了。”
“因为我没用,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所以父母不愿在我身上多费心思,你也总把我排在最后一位。”
“像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越要表现越容易出丑,我追随你的过程,像是饮鸩止渴、玩火自焚。”
“这是我和你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我不会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爷爷留下的遗嘱,我占了一大半,我想自己应该搞一些自己的东西了。”
短信在三个月后终于被周迟在一众垃圾短信中注意到。
看完这条信息,周迟挑了挑眉,心道这也许是杨启翻箱倒柜能讲出过最像人的话了,他颇感讶异,于是平静地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