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启右臂按在他肩膀上,沉沉一压,轻描淡写警告道:“他们的手伸不到这里,你想找谁呢,后果都要和我乖乖回家。”
周迟将视线收拢回来:“你想多了。”
杨启哼笑一声,脑子里不知道在yy什么。
他在想,他骑着机车带周迟,桀骜校霸配清冷校花,哈,多小言的配置,可惜周迟不是什么“清纯校花”,是个一拳能把他砸进墙里,扣都扣不出来的暴力狂。
这样一想,他又拧了拧油门,轰鸣声浪嗡地一声响起。
周迟如他所愿抱住了他的腰。
“你想送死别带我,慢点。”周迟的声音都在声浪中模糊不清了。
杨启在头盔里闷着笑,喊:“求我——”
那双手下了狠劲,死死拧在他小腹上,拧了快两圈。
“别让我说第二遍。”
果然,周迟这个暴力狂。杨启疼得脸色发白,像条蛇一样嘶了半天,拧车把的手终于松懈下来,周迟也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冷硬地哼了一声:“非得犯贱。”
杨启憋了半天不说话,开着一辆机车慢悠悠的,以龟速行驶了半座城市。
公园紧邻着杨启的高中母校,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人不大多,缆车也没人坐。
杨启买了两张票,两人坐上缆车。
眼前的一切都很生动,带着微微潮湿气息的热风,坐在缆车上,将大半个大连市揽入眼中。
杨启刚染的红毛在风中像一簇火苗。
他把周迟带来了他高中经常一个人消磨时间的地方,以前高中时候和他玩儿的人多,但真亲近的没几个,他都是自个儿来,然后看着那帮偷溜出来的小情侣在缆车上打啵。
“其实我之前和你发的短信...也不全是假话。我脾气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真的,我不是天生的刺头儿。”
“这个地方我很早就想带你来看,风景很好吧,高中那会儿经常有小情侣过来,我那时候很鄙视这种人,觉得他们疯了吧,对一个没亲没故的姑娘这么痴狂,犯病。”他的眼神有点迷茫,漫不经心落在周迟的身上。
“周迟,你以前谈过恋爱吗?高中时候。”
“没。”周迟只有一个字。
他其实什么都没听清,他在想,装货养成非一朝一夕能养成的,他高中就是个装货了。
他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他,老实讲,全校的学生喜欢他都不足为奇,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
只是他实在无心恋爱,以前有更重要的高考,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业。实在分不出去一点。
杨启见他没什么反应,有点失落,又迅速扭过了头,假装刚刚祈求的眼神没有出现过他的眼里。
“我小时候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有的小孩儿很欠揍...你懂吗,先撩架,我拳头恨不得砸他脸上,可我真揍了之后,那些小孩就哭着闹着要找家长。”
“真见了他们家长又开始按着小孩向我道歉。”杨启很不屑。
“我爸不问清楚缘由,默认了我先犯贱,对那几个家长施压,其实我也挺憋屈的。”
杨启呼出一口气:“这种事放你身上你是什么反应?”
“你这么聪明,会留证据吗?”
“不知道。”周迟平淡开口:“我大概率是对面那小孩儿。”
“你也会被人欺负吗,谁敢欺负你?”杨启哼笑一声:“你这么凶,又很会耍心眼,谁欺负你了,不得被你挠死。”
他看着周迟的侧脸,周迟的下颚永远微微扬起,线条刻薄又凌厉,颈骨直直挺着,似乎一直在警惕、防御、抗拒任何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两人的关系,才能让周迟不这么抗拒他。
山顶的风不小,缆车空间狭隘,两个人并排着,杨启微微闭上眼睛,少见的安静,却又有点不清不楚的紧张,享受着周迟的胳膊轻轻擦过时肌肤摩擦的微妙触感。
好舒服,不想离开。
周迟却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杨启心中微微一惊,好像刚刚他的诉求被周迟本人听见了一样神奇。
这还是周迟第一次主动吧。
他该怎么办?
杨启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应激了,他差点以为周迟要掐他的手,后知后觉,他心里又古怪得很,心脏跳得比第一次跟周迟上.床还快。
犹豫了一下,他别别扭扭的,也牵住了周迟的手,轻轻挠了挠周迟掌心,他掌心受过伤结疤后会很敏感,他不知道周迟是不是这样。
这算什么啊。
真要命,仅仅是牵个手,就能把他激动成这样?
他又在想,周迟会不会是脑子不正常了,被他做的饭毒的吗?他刚刚绑架过周迟,说过狠话,又一无是处。
他在心里说,周迟要是连我这种人都能看上,肯定扭头又会去喜欢别人。
脑袋空空的人最快乐,因此杨启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个傻逼,恨不得拿着喇叭向全世界宣布。
爱和恨本就是一个硬币的正反两面。
周迟对他不好时,他恨到想抱着周迟一起去死,想用全天下最肮脏的字眼羞辱他,甚至想一口一口把周迟的血肉嚼吞进肚子里。
可周迟还没对他有什么好脸色,仅仅牵了他的手,他立刻快乐得忘乎所以,全然忘记了白天怎么流着泪说再也不爱了这句话。
杨启的手心有些出汗,他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幸福。
他伸了个懒腰,借着重力将脑袋倚在周迟的肩颈上,依旧没睁眼,他觉得他们好像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像他在高中一直很鄙弃的那些黏糊小情侣一样,偷偷摸摸,又怦然心动地坐上学校旁边公园的缆车里,反正前后都看不见他们,他们可以在这里接一个露天刺激、懵懵懂懂的吻。
“周迟,如果开学我第一个接触你,情况会完全不一样吗?”
他曾经想过的。
他冷眼旁观着宿舍里唯一一对“恶心的同性恋”,上课要一块儿,吃饭也一块儿,勾肩搭背,令人作呕!
可也不能否认他在看见那两人亲密状态下,脑子里莫名闪过的一个念头:周迟和他谈恋爱会怎么样。
他虽然脾气不大好,嗓门大心眼也小...但他长得帅啊,浑身上下也不只是缺点吧。
如果搭在周迟肩膀上的人换成他,如果深夜里钻周迟床铺上的是他,踹在他头上的那一脚,也该落在祁阔脑门上。
可他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反复捶打着:祁阔会对周迟做这种事吗?
当时他喊了唯恐天下不乱的程书言,这人事后程书言还时不时的在他微信里晃荡,言外之意是什么时候有下一次,杨启看见他就想起这人伏倒在周迟面前津津有味的模样,恶心死了,当着其他人面儿也轰轰烈烈打过几次。
“我是最先开始提议,”那人笑得相当猖狂,浑然不顾满脸的血迹,龇着牙道:“可你不无辜啊,急着把你老婆送出去给别人。”
“哦,对了,你老婆身材不错,我现在还在回味。”程书言舔了舔嘴唇,眼神中似有留恋,毫不意外又是被一记重拳砸在脸上。
你老婆身材不错。
你老婆身材不错。
杨启的眼睛都烧红了。
回过神来,他脑袋还轻轻枕在周迟颈边,抬起时衣领上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周迟肉眼可见的嫌弃,点漆似的眼眸凉津津盯着他瞧,下颌线被他养得更加锋利了,他的手摸在上面都能划破似的。
“周迟,对不起。”他带了点儿鼻音,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却又清清楚楚知道一切都没了转圜的的余地。
他的嗓子有点干涩,心脏细细密密的疼,这是他要与周迟头一回正面复盘两年前酒店里的那件事:“如果我...”
“不会。”周迟的声音轻描淡写,不留一丝余地。
两人手掌依旧紧紧相握,杨启眼眶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