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过赛车场后,负责那边的经理迅速清了场子,他们到的时候,场里空空荡荡。
周迟提出要加赌注,本来一对一的赛车又变成了多人赛车,只输给祁阔一个人,他们全都要给周迟奉上五百万。
这些公子哥拿赛车当赌局不是一回两回了,祁阔高考前也常来玩,他们从前甚至是很好的朋友,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赌局,现在赌注变成了祁阔前老婆,这些人就一个个套上头盔,一语不发了,气氛静谧地有点儿诡异,只剩引擎声低闷的制动音。
坐进车里的祁阔看了一眼台上的周迟,手伸到空中抓取了一下,周迟挑了挑眉,他笑着又放到自己心口,看见对方有点无语的表情,他的心情大好,扣上头盔。
“妈的,祁阔,能不能别秀恩爱了。”
最后一辆开到起跑线上的蓝色涂装赛车里,探出了一张俊脸,男人竖起中指骂道:“今天我赢了,就给几个兄弟开直播。”
“看看这么多人抢着闹着要的人,底下到底是不是名器。”
祁阔置若罔闻。
周迟站在看台上,点了点下面的跑车数量,一共六辆,也就是三千万。
他心满意足地向后退了退,避免路面上扬起的粉尘溅到他脸上,顶棚的阴影遮蔽而下,身旁来了个刚刚露过面的年轻男人,裴星越的哥哥,也是这个赛车场的所有人。
“小周总。”
周迟侧过脸,男人递给他一根烟。
总还要客套一下的,周迟接过烟,没有点燃,就那么咬在唇间,犬齿轻轻厮磨,留下一小排齿痕,深黑的眸子看向赛道。
他长久地注视着场地中央,一辆血红色涂装赛车利剑一样射了出去,从美国黑赛车场子里爬出来的祁阔,面对这种富家公子过家家一样的比赛,简直是降维打击。
场子里的几辆车咬的很紧,后车的车头几乎都快贴上前车的尾翼,引擎的声浪一阵盖过一阵,砸得耳膜发涨。
血红色的赛车一骑绝尘,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后车拉开了小半圈。
有点像一群雄性动物在抢夺地盘,每个人都亢奋得厉害。
沥青路面被擦出一条条深痕,漂移的瞬间,这群人被酒精麻痹了大脑,脑子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高级□□的亢奋,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周迟不可避免地被感染到了,那双黑沉如深渊的眸子里有一丝热切,脊骨深处发痒,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枯燥的生活压力之下无法安放的躁动热血。
他沉默着,旁边的男人也没说话,神不知鬼不觉间,他嘴里咬着的烟被点燃了。
裴家哥哥给他点完烟,又给自己点上,长长吁出一口缥缈的白雾后,他问:“我给嘉宏投资一千万,我知道祁阔会赢,能不能,”
“小裴高中刚毕业,刚建起来社交圈子,今天我也是带他出来混个脸熟,他跪下道歉了,我们裴家...”
“哦。”周迟不冷不热地回应。“所以呢?你回你弟弟那句话是什么?”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顿在栏杆上,把嘴里咬着的烟夹在指间,一阵轻风吹过,他嘴里呼出的烟被慢慢吹散,他的声音也有些冷淡。
“或者,换个人也可以,要不你替你弟弟道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男人,裴厉被他深井一样的眼睛看得心中微微一动,周迟就又对他笑了笑:“开玩笑的。”
“你去跟祁阔说吧,这个赌注是他定的,一千万那个我倒是可以答应。”
......
“我草了,祁阔打激素了吧。”
摘下头盔的祁阔甩了甩头发,像头甩水的狗一样扑棱到周迟跟前。
周迟向后撤了撤,扇了扇风,让祁阔滚去先洗洗脸。
赛道上七零八落停着几辆赛车,那辆蓝色涂装的车子车身被撞了深深的凹陷,索性里面的人没什么大事,里面的男人目光发虚,还有些后怕。
这是最后一个弯道要超车时,祁阔给撞的,这些公子哥可没见识过美国下城区赛车里的场景。
裴星越被他哥哥拽着衣服踉踉跄跄走到周迟跟前。
“对不起。”男生手里提着头盔,吊儿郎当的对着周迟说。
直到现在,他仍然没把周迟太放在眼里。
旁边几个男人一听就笑了起来。
输了几百万进去,这些男人也没表现得很沮丧,毕竟是玩一玩而儿,赢了输了都是为了博得美人心,他们把这个矛头对准了跪在地上的男孩,用那种起哄拱火的口吻,说:“这怎么够有诚心呢?星越,没记错的话,你下个月就成人礼了吧,我家二妹在家里没少提呢。”
裴星越恨恨地磨了磨牙,抬眼看了看周迟,他想让对面那个人主动替他求情,毕竟他也算是潜力股不是吗?年轻有活力,什么时候被祁阔蹬了来找他也行,他家里也有钱。
真跟周迟对视上了,他又低下了眼睛,他觉得面前的人眼神很凉,无端让他有些发寒。
脑袋后忽然被人猛地一拍,他哥压着他的衣领,嘴角微微翘起,很僵硬的弧度。
被压着脊柱跪在地上的少年狼狈不堪,他脸上还很不服气,可这场子里谁都比他有话语权。
“对不起。”他终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周迟没说话,凉薄的眼神只是看着。他觉得很有趣。
年轻人的傲骨铮铮,平时被人追捧惯了,裴星越实在不怎么甘心,旁边这群道貌岸然的成年男人背地里说的话比他下流多了。
“我不该学着他们在脑子里臆想您,说您是人尽可夫的骚货...”
旁边围着看乐子的男人,脸色都黑了。
裴星越就低着脑袋,微微抬起眼睛,露出那副狼子野心的表情看着周迟,
他挤不进去这些成年男人的圈子里,但他从他哥那里偷听到了一些言语,说在宴会的酒里,给周迟的酒里下了些助兴药,药效慢,现在还没生效。
哈,难怪祁阔跟打了激素一样脸色发红,和兴奋剂也没差了。
他不知道周迟今天晚上会落在谁床上,但想想还挺刺激的,两个同时发.情的人关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子?
......
夕阳余晖下,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暖红,周迟启动赢来的那辆耀眼夺目的法拉利驶过荒野,这里没什么人,他继续踩油门,车身几乎如一道血红的刃。
祁阔说教他开车,两人就来了郊区。
周迟按下按钮,车顶缓缓打开,潮热的风立刻迎面呼啸着灌入,他的黑发被吹得凌乱,瘦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结实漂亮的小臂。
祁阔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眼睛眨也不眨看了一会儿,忽然暗暗地笑了起来。
此刻的周迟,脸上没了平日那种食肉动物般的锐利锋芒,他眼皮懒懒地垂着,后颈自然放松地微微弓起,是一种罕见的、全然放松的姿态。
如果说周迟一成不变的冷淡是层假面,那他的真实性格是什么样子?喜怒嗔痴都会表现的淋漓尽致吗?他不禁开始幻想这张惊艳的脸做其他表情的样子。
祁阔觉得自己心里满登登的。
圈子里的人劝过他,说祁阔啊,你这种蠢货冤大头绿毛龟,活该被人挖墙脚,谈感情你不能太主动啊你没听过那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虽然你对象不是女人但也是你老婆吧,你晾着他他就知道来找你了,学学怎么欲擒故纵,别太舔了。
可他真的学不会。
他就是没出息到看见周迟就想黏上去,看见这张脸什么都能忘掉,这是骨子里的的本能。
放在操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亮着的是梁允的名字。
祁阔自认为很不动声色地向下一瞥,转移话题。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在楼下碰见的那只黑猫吗?”
黑猫?哦,黑猫。
周迟想起来祁阔日复一日的聒噪,说自己手机被黑人抢走了,楼下碰见的一只黑猫脾气特别坏,第一次下厨做的饭特难吃....他的记性很好,几乎可以说过目不忘,难道是用来记这些无聊的事吗?
“我给它取名zhouzhou,那是只漂亮的小母猫,”祁阔很愉悦地说“鼻子爪垫粉色的,爪子特别利,挠过我几回,我好吃好喝的供着,最后看见我还是竖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