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眼睛顺着周迟扣好又被扯散的领口往里探,目光如有实质,灼热又隐忍,游走在他被吻得斑驳发红的脖颈,又往下看,一动不动定住。
还有掐在腰上,很深很深的手掌印。
他的眼神太毒辣,仿佛透过他惨不忍睹的胸膛看见这两人的现场,他年龄不小了,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只是——
那个地方从前只哺育他。
最开始,他只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留在自己身边,现在他的想法早就逾越了,他不仅要像条蛇一样钻进周迟身体里,还要钻进他心里盘踞着。
没等他阴着脸说出什么所以然,周迟又收回了笑容,巴掌扇一回就够了,眼前男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他可不想真正激怒祁斯贤,惹上什么不痛快。
于是他说:“还是算了吧,我和你在一起,实在没这种兴致。”
良久,祁斯贤身上狠戾的气息平息下来,静静开口:“看来你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周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机警不回答。
直至男人再次朝他逼近,抓起他的头发,将他的脸强制挤压在自己身上。
周迟立即露出一副想吐的表情。
“当初,就算你爬不上我的床,也会去找下一个,你以为其他人是什么好货色吗。”
“现在看出来了。”周迟回答,眼神凉薄得像刀子一样,直直指向祁斯贤。他扭了扭脖子,这个姿势有些压迫喉管,呼吸不大顺畅。
祁斯贤下颌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白天,你是年少成名的周总——”他缓声道:“晚上,你当好我一个人的婊.子。”
“这很难吗?”
“别总惹我生气,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捏着周迟的下巴抬起来:“现在告诉我,你还想要吗?”
周迟眯着眼抬眸看他,视线里男人的轮廓在昏黄的灯下糊成一片,他张了张嘴,唇瓣碰着对方的指腹,没有说话。
“那就自己坐上来。”
很久之前,他在祁斯贤给出的两个选项里毫不犹豫选择做了下去。
那时的周迟没有选择,现在的周迟亦然。
也许他真的在某一步出了岔子,从而一步步行差踏错。但他的自尊和傲气不允许他直面这个问题。
没什么不可以的,他冷漠的想:这种龌龊事儿难道做少了?身体早就被他当作众多筹码中的一环。
撑着男人遒劲的腹部时,周迟发现自己仍会因为疑似被强迫而感到疼痛,可能是五脏六腑都遭到挤压,那股熟悉的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被按在酒店大床上,其实和现在的感觉很趋同,都有一种“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荒谬错觉,即便他取的义不是世俗承认的义,杀的身也非肉身。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这种事情好恶心,他甚至因为身体有感觉而感到无比恶心。
奇怪,从前他怎么忍过来的,怎么现在一刻也受不了了。
祁斯贤撑起来吻在他颈子上,将他侄子留下的所有吻痕一一覆盖,他稍稍后退,离近了去仔细观察周迟,这张和欲望近乎隔绝的脸上升腾起来一丝虚妄的快乐。
周迟坐在他的身上,眸子半眯,自上而下高高地俯视他,一点细碎的尘埃悬在空中,被他剧烈的喘息扑得像是在跳舞。
祁斯贤有种错觉,好像他在庙里供奉周迟。
同样是在名利场里沉浮的男人,他对于那几个已经被他按得不能死灰复燃的男人,其实有股令人鄙夷又微妙的共感。
他们把权贵利益、一切他们触手可得而周迟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东西,强制周迟吞了进去。
周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因此他们无罪,他们坦坦荡荡。
怎么会有这么头皮发麻的爽感,好像精神和□□一把他压制住那样。
祁斯贤紧紧盯着他的脸,看见他浑身颤抖,看他被搞得乱七八糟的模样。
当时他去医院里接周迟,医院里挤满了各家赶来的人,周迟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高高挑挑的身影缩在角落,眼神冷漠警觉,没有人来带他走,也没几个人认识他。
于是祁斯贤走上去,把这只看起来好像要死掉的病猫带回家,周迟身上的破碎感真叫人心疼,可他必须要承认,难道他心里最深处没有升起一丝庆幸?
他对周迟说:没事,你还有我。那种含义是,我知道你最不堪隐忍的秘密,从今往后,我们只能捆绑在一起了。
男人的眼神复杂,其中有同情,有爱欲,还有一点隐秘的快乐的凌虐欲,他很想吻一吻周迟的眼睛。
在周迟近乎恍惚时,男人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低沉得快要听不见:“钱、感情、名声,什么都想要,周迟,你太贪了。”
周迟却突然开始挣扎,用一种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瞪他,整个人像是被浸润透的宠物,眼尾红通通的,是真被欺负狠了,开始口不择言。
“贪心?”
他低吼道:“我凭什么不能贪心?祁厅长,你倒是托生一个好家庭,想要什么都有人送上门儿来,想睡什么人也不用动一点儿脑筋,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
周迟胸膛剧烈起伏:“这会儿倒是有感情洁癖了,怎么,上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是你侄子对象吗?”
祁斯贤轻轻抚去周迟眼角的水光,怜惜地说,怎么现在好像不乐意了...你不是很快乐吗?
周迟的脸在他掌心里捧着,僵着表情,说一句话,被他亲一口,他像是发完脾气才知道来道歉的丈夫,不知疲倦地安抚他的小妻子。
但是周迟不吃他这一套...相反,厌恶透顶了。
一字一句好像冰锥一样,专捡着难听的话骂,往他心窝里戳。
说他身上有老人味,说看见他就觉得恶心,说他性功能不行过两年就会阳痿。
他被气笑了,起初还觉得周迟张牙舞爪很可爱。
很快就不可爱了,那张酡红的脸上泛起了熟悉的刻薄。
“祁厅长...您比我大十几岁,真的那么天真幻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这一句话莫名燃起了他内心的恐慌和不安。
是的,周迟还年轻,有无限种可能。也会有愈发多的人心甘情愿奉上一切去捧他,这只鸟的羽毛靓丽,世人趋之若鹜很正常。
他为了要将这只鸟据为己有,尝试过很多次。
嫉妒、怀疑、猜忌,多种情绪在心头交织,他面上没有表露出分毫,只是拍了拍周迟的脸,沉声问他:“原来你喜欢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