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霆在电话那边点点头。

纪宁十分费解：“他为这个发微博？”

顾明霆淡淡笑了笑，说：“可能吧。”

宁没说话。他想起那条微博里的措辞，想起那条微博发出来的时间，正好是《春逝》开机那天。

——就这么点事？

顾明霆握着手机说：“他那个戏，本子不行。谁去给他搭戏都不行，我去不了，硬去也是毁他。”

“那你当时怎么跟他说的？”

“就说档期冲突。”顾明霆说，“客气话。”

“应该不至于记仇。”顾明霆又说。那语气听起来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像是在问纪宁“你觉得呢”。

纪宁从边上茶几摸到一根烟，叼着，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燃。

“不一定。”他深深吸了一口，仰头靠在椅背上，吐出烟圈，表情有些冷的说，“有些人就记这个。”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纪宁又问。

顾明霆想了想。

“给老前辈点面子。”

“冷处理？”

顾明霆点点头。

“他发那条，也没点名。我们跳出来对线，反而是给他递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就当没看见。”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风声大了些，纪宁听见顾明霆在那头走了几步，鞋底踩在石子地上，沙沙的。然后又停下来。

然后顾明霆开口，声音换了，比刚才柔了一点，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但又不想显得很重要的事。

“你身体好点没？”

纪宁愣了一下。

“早好了。”他说。

他把烟按进烟灰缸，滋的一声，灭了。房间里那股烟草味慢慢散开。

“什么时候再来剧组探班？”

顾明霆问得很自然，像是在问一个工作安排。

“尽量抽空。”纪宁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顾明霆说：“真的？”

就两个字。但那两个字里带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小孩听到好消息之后想再确认一下，又怕问多了会把好消息问跑。

纪宁握着手机，没说话。

顾明霆在那头等了一秒，然后自己把话接过去了。

“行。你看着安排。”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满足了，但又不想表现出来。像是不想让纪宁觉得自己太在意，但又藏不住那点高兴。

纪宁抓着电话，看着窗外。

顾明霆又说：“今天拍戏挺好的。”

他的语气变了，比刚才更放松，像是在说什么开心的事，又像是在炫耀——那种炫耀不是故意的，就是憋不住想说，想让电话那头那个人知道。

“第三十七幕，你记得吗？男主发现真相那段。”

纪宁记得。那个剧本他看过很多遍。第三十七幕，男主从山里出来，发现爱人已经死了很多年。

顾明霆说：“程既说要拍，我还以为得磨几条。”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想要怎么说，“大家心里都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拍出导演要的感觉。”

他停了停。

“结果一条就过了。拍完之后，全场都安静了，没人说话。程既站在监视器后面，回看的时候身体都在抖。”

纪宁听着。他没说话。

顾明霆继续说：“周围反响也挺好，不少人哭了 。”

他顿了顿。

“可惜你没看见。”

这句话落进电话里，落进风声里，落进纪宁耳朵里。

顾明霆没再说话。那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沉默里有种“我这么好你怎么没看见”的小孩心思，但又不好意思直说。

纪宁握着手机，不知道听懂没听懂，过了几秒，他开口。

“你对得起观众就行。”他说。

顾明霆没说话。

纪宁又说：“对得起导演，对得起资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明霆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胸腔里溢出来。

“就这些？”

就三个字。但那三个字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情绪。

纪宁没说话。

或许顾明霆那句话底下有别的东西。他希望他说点别的。比如“可惜我没看见”，比如“下次一定来看”，比如“你演得真好”。比如别的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明霆也没再问。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是顾明霆说时间不早了，于是挂断电话，各回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