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纪宁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
酒店是全封闭的,开不了窗,屋里暖气很足,纪宁洗过澡,只穿了浴袍,就这么坐着。
窗外是层层叠叠的云,月亮隐藏在云间,透出一点点的光。
他本想直接睡了,但躺下之后睡不着,又起来坐着。笔记本电脑开着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平板压在腿上,亮着,显示着今天刚出炉的数据报告。
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朝下扣着。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顾明霆”。他顿了一秒,接起来。
“纪宁。”
那头传来顾明霆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点疲惫,但又不像疲惫,就是那种一天戏拍完之后嗓子有点哑、整个人松弛下来的状态。背景里有风声,呼呼的,还有很远的狗叫声,和他这边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
“在酒店?”
“嗯。”纪宁说,“刚回来。明天直接回工作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风声还在吹,呼呼的。
“今天收工晚。”顾明霆说,“刚回客栈。站在院子里酝酿情绪,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纪宁没说话。也没问打电话酝酿情绪是什么鬼。
“家里那边怎么样?”顾明霆问。
“还行。”纪宁说,“但有几个事得跟你汇报。”
他手指划过平板,屏幕亮起来,光照在他脸上,把漂亮的眉眼照得很清楚——眉毛微微皱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你说。”顾明霆在那头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懒了一点,像是找了个地方坐下。
纪宁又划了两下。
“第一个是炒CP的事。”他说,“你和沈蔓的,最近热度挺高。”
他把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往下拉。
“微博话题阅读量过了两亿,今天下午又涨了三千万。话题里大部分是路透图和剪辑视频,有几条转得特别多,其中一条是你开机那天和她说话的,拍了三十秒,点赞过了八十万。”
他又划了一下。
“抖音那边也起来了。有个号专门剪你们的同框,发了三条,粉丝涨了五万。评论区大部分人觉得你们化学反应不错,说看着舒服。也有人在骂,但那种不多,压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仰头灌了一口水。
“宣发那边建议,适当炒一下。”他说,“不用太刻意,就是配合一下,发几张片场花絮,采访的时候提一下对方,让话题再热一点。他们说《春逝》题材小众,上映的时候需要点话题撑着,不然容易冷场。”
他停了一下。
“想听听你的看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
纪宁等着。他听见那头有风声,还有顾明霆很轻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比平时重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他能想象那个画面——顾明霆站在客栈院子里,穿着大衣,手机贴着耳朵,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那些黑黢黢的山。
过了几秒,顾明霆开口了。
声音和刚才不一样。没那么稳,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底下,又像是小孩在闹脾气。
“你别老把我推给别人。”
纪宁愣了一下。
这话来得太直接了。不是商量,不是讨论,就是一句——你别。语气里带着点不爽,那种不爽藏得不太深,他平时很少露出这种情绪。像小孩儿说“我不喜欢这样”,但又比那个沉,沉得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风声呼呼的,吹得话筒有点杂音。纪宁能听见顾明霆在那边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纪宁没说。
过了几秒,顾明霆又开口。这回声音稳下来了,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只是错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方那边要炒我们管不着。我不配合就行。我们这边不用搞这套。”
纪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平板,看了看和CP相关的数据分析 。
“那算了。”他说。
他把平板上的那个页面关掉,划到下一个。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开口。
“还有个事。”他说,“李文誉那老前辈,最近事情有点麻烦了。”
顾明霆没说话,那头只有风声。
纪宁继续说:“他发那条微博之后,这几天开始有大V下场了。”
他把平板上的数据往上滑。
“三个人。一个是影评人,微博认证是‘国家电影评论学会会员’,以前专骂流量明星的,骂得挺狠。一个是编剧,写过几部上星剧,这两年没什么作品了。还有一个是历史文化博主,粉丝两百多万,专门讲‘艺术应该怎样’那种 。”
他顿了顿。
“他们都在批判奔着奖去拍戏的明星,说那是‘投机’‘自嗨’‘忘了观众’。话术差不多,发文时间也差不多,前后差不到两个小时。”
他把数据继续往下滑。
“虽然没人敢直接点你的名,但评论区全是你。除了自媒体,一些新闻账号也开始下场,比较有影响力的是XX晚报、XX新视界等几家专业媒体,不清楚动机,但是都搅合进来了。”
他停下来,等着那头反应。
顾明霆没说话,但纪宁能感觉到他在听,很认真地听。
纪宁又说:“水军——水军就不提了,你能想象得到的攻击都有。”
他停下来。
“顾明霆,我再跟你确认一次,你和那位老前辈之间到底有没有过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明霆开口。
“去年他有个戏,想让我去。”他说,“我婉拒了。”
“婉拒了两次。”他补充。
纪宁愣了一下。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