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纪欣靠在床头，冲他挥手。那只小手瘦骨嶙峋的，白得像纸。

“路上慢点。”

纪宁点点头。他拉开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

顾明霆站在门口。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袋，礼物袋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他站在走廊里，身后的灯光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均匀的轮廓。

纪宁站在那儿，没动。

病房里，纪欣的声音传出来。

“哥？怎么了？”

顾明霆往里面看了一眼。目光越过纪宁的肩膀，落在那张病床上。然后又移回来，落在纪宁脸上。

“方便吗？”

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稳重，听不出什么情绪。

纪宁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侧过身，让开门口。

顾明霆走进去。

病房里的光线是橘红色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地上。纪欣靠在那儿，手还举着，保持着挥手的姿势。

她看见顾明霆，整个人定住了。

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手慢慢放下来，攥着被子。

顾明霆走到床边。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放在那几个药瓶旁边。透明的包装纸在光里反着光。

又把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袋放在旁边凳子上。

他直起身，看了纪欣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你好。”

纪欣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她看看顾明霆，又看看门口的纪宁，又看回顾明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顾明霆说：“我是顾明霆。”

纪欣的嘴张得更大了。

她看看顾明霆，又看看纪宁。眼睛里全是震惊，还有别的什么——亮亮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哥……”她的声音很轻，有点抖，“他……他是……”

纪宁靠在门框上，没动。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顾明霆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纪欣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哥！他是顾明霆！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认识他！”

声音比刚才大了，带着颤抖，带着不可思议。她坐直了身子，被子滑下来一点。

纪宁没说话，上去给她扯被子。

顾明霆替他答了。

“你哥是我经纪人。”

纪欣愣在那儿。

她看看顾明霆，又看看纪宁。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她慢慢低下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个果篮。果篮的包装纸反着光，有点晃眼。

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

“所以……刚才我问你认不认识他，你说不认识？”

纪宁看着她。

那张脸还是苍白的，但现在多了点红晕。眼睛里有光，有震惊，还有一点点委屈。

“现在认识了。”他说。

纪欣瞪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把目光转向顾明霆，脸红了。那层红从脸颊漫到耳根，在夕阳里很明显。

“那个……顾老师……”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有点结巴，“我……我是你粉丝……”

顾明霆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谢谢。”

纪欣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又抬起头，又低下头。手攥着被子，攥得很紧。

纪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妹妹脸上的红晕，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亮亮的光。那种光他很久没见过了。是高兴的，是兴奋的，是活着的。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房里，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顾明霆忽然转过头，看着纪宁。那眼神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但纪宁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落在他身上。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顾明霆把目光收回去，看着纪欣。

“要签名吗。”

纪欣愣住了。

“啊？”

顾明霆说：“没想着你是小粉丝，身上没带纸笔。明天让人给你送一沓过来——你想要什么样的签名？”

纪欣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然后她看向纪宁，又看回顾明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顾明霆。”纪宁终于动了，他走过啦，把顾明霆往后拉，然后转移话题一样把那个包装袋拿起来，问：“这是什么。”

“礼物。”顾明霆说：“问了薇姐，说小姑娘都喜欢这个。”

纪欣从哥哥手里抢过袋子，有点激动地拆开。打开来看是一个造型可爱的娃娃，十分精致，带着价格很贵的土豪气息。

“哇……谢、谢谢偶像……”纪欣几乎是瞬间就被顾明霆收买了。

“喊我霆哥就行。”顾明霆笑了下，帮纪欣把拆掉的包装纸收起来。

纪欣还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像是做梦没醒。

纪宁没招了，他叹口气。

纪欣的目光先是停留在娃娃身上，然后又到了纪宁身上，继而像是反应过来，她赶紧说：

“哥，你赶紧去忙吧！不用管我！”

纪宁点点头。

顾明霆也笑了起来，他躬身，低到与纪欣视线齐平的高度，温和说道：“改天我们再来看你。”

纪欣看着帅哥的脸，疯狂点头。

不久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走廊里很安静。

顾明霆走在前面，纪宁跟在后面。

走到电梯口，顾明霆停下来。纪宁也停下来。

电梯门上的数字在跳，从一楼往上，一格一格。

顾明霆看着那些数字，没回头。他忽然开口。

“你妹妹挺可爱的。”

纪宁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人。顾明霆走进去，纪宁跟进去。门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顾明霆转过头，看着他。电梯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你怎么没告诉我？那孩子的医药费，你自己一个人扛？”

纪宁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他和顾明霆的影子映在金属门板上，模糊的，重叠的。

“没想起来。”

顾明霆没再问。他转回头，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顾明霆先走出去，纪宁跟在后面。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拎着水果和牛奶的探望者。说话声，脚步声，婴儿的哭声，混在一起，嗡嗡的。还有些人认出顾明霆，不确定地频频往这边看，有些人拿起了手机。

他们穿过人群，往门口走。阳光从大门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大片亮光。

走到门口，顾明霆停下来。

“车停哪儿？”

纪宁说：“东边停车场。”

顾明霆点点头。

“一起走。”

纪宁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顾明霆没回答。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回工作室处理事情，你没在。”

纪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黑的，没电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