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但能看出来。

顾明霆转过身。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就是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让纪宁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不是害怕，是那种本能的感觉——这个人现在心情极其不好。

“意向合作方的邀约。”纪宁开口，声音很平。他走到办公桌边，把文件夹放在上面。放的动作干脆，带着一点力道，厚厚几本文件落在玻璃上，发出很轻的一声。他直起身，看着顾明霆。

“你记得抽空看一下。”

“嗯。”

“还有……”纪宁顿了顿，难得迟疑了会儿。

“前台说今天有人来找过我。”他说。

顾明霆没说话，就看着他。

纪宁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他站在那儿，脊背挺得很直。就是下巴有尖了点，比过年那会儿还尖，像是没好好吃过饭。

“那是我爸。”他说出这个名词的时候，声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往下压了一瞬——厌恶，藏都藏不住。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意识到自己外露了。吸了口气，眉头松开，嘴角恢复平直。

“他要是再来，不用管。”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很平，“他说的任何话，不用理。如果找你要钱，就报警。他欠了债，到处骗钱。”

他说完，看着顾明霆。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表情很冷，不笑，本来就很少笑，但是也好看。

顾明霆看着他。那目光柔和了一点，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顾明霆说。

纪宁等了两秒，他以为顾明霆至少会问一句什么情况，但是顾明霆什么都没问。

打了一肚子腹稿的准备没有用到，纪宁反倒觉得省事，在顾明霆的眼皮底下，露出一点松了口气的小表情。

顾明霆抑制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把翻滚的情绪压下去，那些愤怒的，怜惜的，困惑的，混杂在一起。然后他笑了下，说：“下次他再来，能揍他么。”

纪宁愣了一下。

顾明霆是大家出身，涵养不错，纪宁只见他发过一次火，揍过一次人，是读书的时候，有人想占纪宁便宜，被他小男朋友揍了。

——他的小男朋友是顾明霆。

后来顾明霆被他甩，那么生气，那么错愕，那么愤怒，那么委屈，可怜到他希望对方把自己揍一顿，没能如愿。

现在听顾明霆这么说，纪宁没反应过来，愣在那。

顾明霆看着他。

纪宁眼尾微微上挑，看着他，眼神里有怀疑、困惑，睫毛不自觉颤动；嘴唇抿着，唇色比平时淡，大概是因为冷。

“揍他一顿。”顾明霆又说。发言甚至有些孩子气。

纪宁又呆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回过神。

“不可以。”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别把自己搅合进去。”

顾明霆看着他，没说话。

纪宁迎着他的目光，也没躲。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纪宁的表情是你别给我增加工作量，我不想半夜加班撤热搜——大概是这个意思。

顾明霆看懂了，停了停，没再坚持，只说知道了。、

纪宁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又转过头来，问：“ 要不要喝点什么？热的。”

他见顾明霆没反应，又补充似的说道：“这房间里有点冷，是不是空调坏了。”

顾明霆回过神，会意过来，笑了，这次是真笑了，然后有点蹬鼻子上脸，说：“麻烦你帮我泡杯咖啡吧。”

纪宁看他笑了，像是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放下心来，他点点头出去，不久后端着一杯咖啡进来，也没废话，放下咖啡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