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惊雷响起，把顾明霆从回忆里拉出来。

后面就是入职，一切正常，除了人事对纪宁的档案做的标记，被标记的地方直接上报到顾明霆这儿。在健康档案那一栏写着几个字：精神类处方药，长期服用。

他当时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档案合上，什么都没说。

娱乐圈，服药的人不在少数，他没太当回事，只是后来让人加了心理咨询的福利。对外的说法是公司关怀员工心理健康，实际上一份份报告最后都会到他手里。

纪宁去了几次，每次的报告都是同样的话：受访者存在明显的心理防御机制，咨询效果不佳，建议转专门门诊。他把那些报告锁进抽屉。

他以为有些事不能急，等纪宁自己愿意开口。

但现在他坐在这儿，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一阵紧过一阵。纪宁父亲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转了一遍又一遍。

“我那儿子。”

说这话的时候，那人浑浊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谈买卖的精明，就像说一件东西，一件可以估价、可以出手的东西。

顾明霆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

纪宁从来不提家里的事。过年不回家，也从不说为什么不回。有人问起父母，他就淡淡带过，然后话题就转到别处去了。公司聚餐，大家聊起小时候的事，纪宁就坐在边上听，从来不接话。偶尔有人问到他，他就摇摇头，说没什么好说的。

那些回避，那些闭口不提，那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壳——

他想起纪宁平时工作的样子。脊背永远挺直，像一根绷紧的弦。他见过纪宁靠在椅背里揉眉心，那个姿势只持续几秒，很快又坐直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窗外又一道闪电劈下来，整间办公室被照得雪亮，亮得刺眼。紧接着雷声炸开，轰隆一声，震得玻璃嗡嗡响。雨水被风刮着砸在窗户上，啪，啪，一声比一声急。

他眯了眯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道闪电照亮他侧脸的时候，能看见下颌线绷得很紧。

卖儿子。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闪烁，像红色的警报，像一闪一闪的警示灯。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帮我查个人。纪国伟，查查他什么底细，这些年都干过什么，跟什么人有过往来。”

那头应了一声，很干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不再敲了，就那么搭着。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雷声远去，但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那股冷意不是从空调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上来的。

顾明霆皱眉，像是思索。

他想起另一个人，纪欣。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孩子，瘦瘦小小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她喜欢给他发消息，问他拍戏累不累，她叫他偶像，叫得很甜。

她和纪宁一直相依为命。

她知不知道她哥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纪欣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不久前，她发了一张照片，是顾明霆给的红包，说感谢偶像！！！。

他回了个“不客气”，加了个笑脸。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可以问她。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了。屏幕暗下去。

没法问她，不合适。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动作很轻，但那一下，莫名让人觉得沉。

他很少有这么犹犹豫豫，难做决断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门。

那道背影让人不敢靠近。明明只是站着，明明什么都没做，但那气压低得吓人。

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来。”

声音不高，很平，但隔着门都能感觉到，顾明霆此时心情不好。旁人或许看不出，但是来者能感觉到。

门推开，纪宁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顾明霆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