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顾明霆睡得很浅。
梦是碎的。
纪宁站在他面前,黑色卫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顾明霆抬手按住他下巴,拇指抵在那块骨头上一压,迫使他抬起头。灯光从后面照过来,在纪宁脸上投下阴影,纪宁的睫毛像蝴蝶一样轻颤。
纪宁看着他。
顾明霆的视线从他眼睛滑下去,滑过鼻梁,落在那两片嘴唇上。嘴唇微张,露出里面一点湿润的红色。他盯着那里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凑近。
纪宁偏开头。
顾明霆的手指收紧,扣住他下巴把他掰回来。两个人脸对着脸,近得呼吸缠在一起。纪宁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热的,有点乱。睫毛在他眼前轻轻颤着,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他低头。
快碰到的时候纪宁抬手推他。手掌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他没动。纪宁又推了一下,力道比刚才大,指尖陷进他衣服里。
他往前跟了半步。
纪宁扭过头,嘴唇擦着他下巴过去,偏到一边。呼吸彻底乱了,胸腔起伏着,带着喘。
“不要。”
那两个字从纪宁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热气,带着沙哑,带着乱掉的呼吸。眼角有东西闪了一下——是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细细一道,顺着脸颊往下淌。
顾明霆愣住了。
他盯着那道泪痕,盯着纪宁偏过去的侧脸,盯着他脖子上绷紧的线条,盯着他尖尖的下巴,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的那一下。
纪宁在哭。
他不敢动了。
纪宁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僵着,呼吸声在安静的空气里交缠,一下,一下,又一下。
顾明霆的手还扣着他的下巴,拇指按在嘴唇下一点点的位置,他没再往前。他就那么看着纪宁,看着那道泪痕,看着那张脸。
他没吻下去。
画面碎了。
闹钟响了。
早上八点,顾明霆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
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化妆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粉扑,正要往他脸上招呼,忽然停住了。
“顾老师,”她说,“您今天黑眼圈有点重啊。”
顾明霆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昨晚看剧本,睡得晚。”
化妆师点点头,手里的粉扑落在他眼睑下方,轻轻按着。顾明霆闭上眼睛。
化妆间里很安静。化妆台上摆着几瓶矿泉水,瓶壁上凝着水珠。窗外灰白色的天,看不出今天会不会下雨。
纪宁今天去《春逝》制片方那边了。上午九点半的会,下午可能还要跟宣传团队碰头。行程表在手机里,他看过不止一遍。
但他今天还没见到纪宁。
平时这个点,纪宁应该在。要么在门口等着,要么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今天没有。
顾明霆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门口。
没人。
他又闭上眼睛。梦里纪宁眼角那道泪痕还在眼前。
化妆师在他脸上忙了二十分钟,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了顾老师。”
顾明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遮住了,脸上干净利落。他点了点头。
“辛苦了。”
拍摄在二楼,一个很大的影棚。灯光架了一排,背景深灰色的布。品牌方的人七八个,站成一圈低声说话。看见他进来,齐齐抬起头。
“顾老师。”品牌总监迎上来,四十来岁,深色西装,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今天辛苦了。”
顾明霆和他握了手。
工作人员捧上来一个黑色丝绒托盘,上面躺着一块表。精钢表壳,深蓝色表盘,指针细长,表带深棕色鳄鱼皮。顾明霆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
“开始吧。”他说。
灯光亮起来,刺眼的白。摄影师染着一头黄毛,戴着黑框眼镜,端着相机。
“顾老师,我们先试几张。您随意站着就行。”
顾明霆站在背景布前,手垂在身侧。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把轮廓勾勒得很深。黑色高领羊绒衫,深灰色西装外套敞着。
快门响了几声。
“顾老师,您能把手抬起来吗?自然点,插兜或者放在身前都行。”